将遴松口,咬住了那颗苹果。
虞择一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後拽着他:“走,我们去医院。我打的车马上到门口。”
“??”
将遴嚼着那口苹果:“说好不去呢?”
虞择一:“这种话你也信?”
他单手往桌上一撑,轻笑着把人越压越低,直到嘴唇快贴到年轻男人的耳朵,低声:“小店长,你见过我发火,应该知道我什麽都能干出来。你觉得,我现在是把你公主抱抱出去,还是把你背出去,还是把你扛出去,能让今天从这个咖啡馆传出去的新闻不至于太奇怪……”
好热。头晕。
将遴心跳好快,又觉得眼前人有点重影。最後,他把手搭在虞择一小臂,轻声叹气。
“走吧……我跟你去医院。这位同事,给我的咖啡馆留点名声吧。”
虞择一笑起来:“走,拿上你的苹果。”
小朋友真是要哄着。
——“唐唐!我带将遴去趟医院,你盯一下!”
——“好的虞哥!遴哥慢走~~”
顶着太阳,一辆快车停在巷口。
虞择一上前拉开车门,带着将遴坐进车後座。
一上车,闷闷的汽油味混着劣质香水味扑鼻而来,就像催吐剂。他听到响动,扭头,发现是将遴摁了摁开窗的键,没摁开,便松手了。
虞择一直接开口:“师傅,开下窗户。”
“不行。”司机说。
拒绝得过于果决,连虞择一都愣了一下:“为什麽?”
“开空调了。”
理直气壮,态度不佳。
虞择一忍着火气,偏头看了眼将遴煞白的脸色,再次说道:“师傅,我不太舒服,要吹一会儿风。麻烦开下窗户。”
司机:“说了开空调了。”很不耐烦。
这一下,虞择一真的炸了——“你他妈再说一遍呢?老子聋啊!我跟你说我不舒服开窗户开窗户听不懂?!别他妈狗擡轿子不识擡举,现在是我花钱坐你车,我不管你这空调攒着是等着服务哪拨乘客呢,但你记着现在是他妈的老子在你车上!老子让你开窗户你他妈就得开!”
咣!
一个肘击在窗玻璃上,半个车都跟着震。
“最後一次机会,别让我跟你说第三遍,你要是不开,我他妈给你砸开!你今天一天就去修车店蹲着吧,一单也别想再接!”
“……行行行,开了。”
司机哼了两声,摁下解锁键,咔哒。
虞择一伸手,把将遴那边的车窗开了,又开自己这边车窗。
全程,将遴没说话,就那麽生机寡淡地半闭着眼,靠着靠背,望向窗外。通了风,风吹在他脸上,鬓角发丝颤动。
虞择一也不再说话,就那麽偏头看着将遴。
将遴怀里还抱着虞择一洗好的一袋苹果。
很难形容将遴的长相是哪一种好看,也许有人会说他平庸,因为他的五官不具有主流网红审美的超立体感,并不白得发光,也没有大眼睛尖下颏,仅仅是周正,干净,少年感的骨相,带些东方棱角。但虞择一觉得,特别特别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总是默默的,藏着很多话,狠话丶夸奖丶甚至暧昧的话丶脆弱的话,却很少说,只藏着,就像现在。
他又看见那颗泪痣。就点在右眼斜下方,小小的,孤孤单单,让漠然如远山的眉眼显得可怜。
黑眉如画,描摹者不自知就写意情深。
要是笑起来就好了,笑起来有卧蚕。
虞择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样想着,正打算开口逗他,结果紧接着,他心都是一揪——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一眨,眼角蓄出两捧清泪。
啪嗒,滚落。
“将遴?”他抓住将遴的手,大气都不敢出,“不舒服吗?是不是我刚说话声音太大了?我丶我没真生气,我就是……”
将遴闭上眼摇摇头,再睁开,视线却更模糊了,声音哑得发涩。“没事。只是烧得眼睛烫。没有其他事。”
话是这样说,但他的手轻轻回握住虞择一的。
再也不肯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