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辩友,”她忽然眨了眨亮晶晶湿漉漉的眼睛,抿出一个强颜欢笑,“要不要猜一下我为什麽抽烟?”
小队长看她这副样子,赫然想起曾经在观衆席,旁边就是将遴,而赛场上,哭神白雪一把眼泪吊打虞择一的场面。
她拼命告诉自己:清醒!清醒!清醒!
才起身。
“我猜……耳濡目染?”
对面,将遴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後无奈地笑了。
笨丫头。还是被带跑了。
不是教过吗?这种时候,就应该说——我不猜。
但她已经猜了。
所以白雪起身,继续说:“我说过,我是一个自制力低下又脆弱的人。但是,脆弱的人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脆弱的。”
“我的妈妈是舞蹈老师,我从记事起,就在被有意培养学舞蹈。而我也很喜欢跳舞,芭蕾舞丶爵士舞丶民族舞丶还有现代街舞,我都会。大家都很羡慕我。羡慕我漂亮,羡慕我像小天鹅,偷偷给我塞情书,夸我是最漂亮的天使。”
“我总喜欢穿裙子,想象着,有一天,我会这样站在亮亮的丶比教室多很多很多个灯泡的舞台上,跳舞。所以常常走着走着,就忍不住撩起裙摆,转个一圈半圈。”
“我的老师也一直夸我。本来,那件事是可以实现的——多简单啊,站上去,跳就行了。”
她望着她,仍是笑着,眼泪却已经蓄了起来。不知道为什麽,你真的感觉到,她好像很努力很努力,在忍住那两行泪珠。
“这种习惯,行为习惯丶认知习惯,写入我的年轮,摆脱不掉。就像你现在已经习惯了做一个人,如果有一天告诉你,这其实都是梦,你其实只是人类世界一个小小的布娃娃,看着大家,做着成为人类的春秋大梦……你也没办法接受吧。”
“十五岁那年——哈……也不过是三年前,我两条腿都骨折了。医生说我不可能走艺考,不能再练舞蹈,不然,这双腿这辈子都别要了。”
“白雪,你真漂亮啊。”
“白雪,你跳舞像小天鹅一样。”
“白雪,你是小天使吗?”
“白雪,你好像仙女啊。”
“白雪?你怎麽,开始坐轮椅了呀?发生什麽了呀?你怎麽了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泪水已经淌了又淌,流了又流。
“我不说话,不吃饭,也不动。厌学,休学,辍学。一个月,瘦了六十斤,到现在都没胖起来。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这种刻入骨髓的习惯,但是他们艺考当天,我坐在考场外的树底下终于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我不後悔吗!我不想时间逆流吗!我比他们跳得都好!凭什麽我不可以进考场!这不公平!为什麽!”她真的扯着哭腔,嚎啕——“为什麽我要去爬山,要去救那个自己乱蹦掉下去的小屁孩!!舞台就在里面!灯光就在里面!但我这辈子,都上不去了!!”
此言一出,就算吃了一百颗定心丸的人,心里也得一颤。
白雪抹去眼泪,眼泪却还在满溢。她看着正方一辩,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真觉得自己不该拉他那把。就是这种小错,让我这辈子都完了!是啊,你说的,小错必然酿成大错。对方辩友,你也觉得,是这种小错,酿成了我的大错吧?”
落座。
小队长捂住心口,缓过来说:“这不是错事,怎麽能说是小错酿成大错呢?”
好像不对……好耳熟……这不是他们刚才的论点吗?
坏了……
小队长:“这不是错事,你保全了另一个孩子的人生,你是舞台之外的……人间的,真正的天使。至于小错酿成大错……虽然小错必然酿成大错,但那是做错的人的事,不是你的事。”
白雪:“怎麽不是我的事?我原本有机会读大学的,现在只能在这里打工。一个念头,前途全完了。我都这样了,还不是我的事?救了他,你就说我是对的,那你怎麽不看看我把自己害成什麽样子?我想爱自己的时候,我想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时候,就不配被认可吗?在他们身上,我是高尚,我无限光辉;回到我自己身上,就不算做错,就不算小错酿成大错了?”
小队长:“不丶不是的……你这怎麽能是小错酿成大错呢,你……”
“时间到。”
刘老师拍了拍手。
小队长满头黑线地落座。
坏了,我好像说了他们的论点?
我同意了他们的论点??
而白雪,实际上从半分钟提示铃打过以後,就一直在瞟秒表了。
这会儿她坐稳,在桌子底下悄悄和姜琦击掌拉手手。
幸不辱命~
刘老师都被逗乐了,不过赛中也没说话,继续主持:“结辩。反方四辩先。虞择一。”
“!”
终于轮到我们虞美人张嘴说话,他向後抓一把头发,起身,致意,连空气都是九九成新鲜的。
“请允许我预判一手,对方四辩可能要提到——‘习惯’和‘教育’对小错酿成大错的推进。”
正方一辩:“……”
正方二辩:“……”
正方三辩:“……”
正方四辩:“……”
没听过这麽打辩论的!!多新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