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笑了一声,照常招呼:“反方三辩。白雪。”
少女站起身,身形纤弱,声音也柔弱:“对方辩友,你说,车祸事故责任人有66。7%曾经闯过红灯,那剩下的33。3%呢?他们没犯过‘小错’,怎麽也闯了‘大祸’呢?这样看,大祸酿成跟犯过小错,未必有直接联系吧?”
“对方辩友,你有抽烟的习惯吗?”
正方三辩被迫起身,答:“没有。”
白雪轻轻歪头,笑了一下:“我有。”
明明是笑着,那副神情又可悲可哀。
“我抽烟,因为我没本事,而且我懦弱。保时捷买不起,一盒软白沙总买得起吧。我像所有吸·毒的人一样,人生失败,生活不顺,穷困潦倒,而且意志力极差。我看到烟就想抽,看到床就想躺着,坐在岗位前就想睡觉,脾气不好,每天跟住对门的泼妇吵架,互相扇耳光,再各自回屋里摔东西。”
“按照你的说法,我这样下去……岂不是早晚要沾上毒·品了?是吗?对方辩友,请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温柔又虚弱的声音,逼得正方三辩硬着头皮起立。
是?
还是不是?
她看着那位穿白裙子的瘦弱女孩,好像她下一秒真的要被风吹倒了一样。
“……也……不是没可能。”正方三辩强行措辞,“所以你要多多注意身体,健康作息,少抽一点。等到真的有一天糜烂得需要依靠毒·品,就晚了。”
白雪继续轻柔地说:“你是因为我抽烟,所以觉得我一定会吸·毒吗?可是中国人口大国,烟民3。5亿,你的意思是说……以後,中国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人都在吸·毒吗?”
“我……”
正方三辩头脑风暴。
“抽烟本身没有错,这不是一件错事,也不能算小错。我关心你是因为……你的……精神状态萎靡不振,总这样是不好的,是步入毒·品圈套的前兆。”
她也已经彻底被白雪带进去了。
白雪不动声色,仍旧盯着她的眼睛,像示弱,又像是真挚,那种柔弱而坚强:“我不会吸·毒,无论我是烟瘾难戒,还是颓废消沉,都不会,不会就是不会,因为我不想。”
“我会不会迈出那错误的一步,取决于那一刻我的思想是否污秽。我永远知道中国的禁毒力度,我永远尊敬死去的丶和现役的缉毒警,我永远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那种脏东西,我抽一辈子烟丶把烟抽烂了也不会碰。”
“其他事情也一样。只要我有底线,就一辈子犯不了大错,无论我有没有犯过所谓的小错。”
“我方认为,小错酿成大错不是必然。感谢。”
落座。
八人目光交错。
刘老师把二郎腿换了一边翘着,拍拍手:“挺好。接下来自由辩论,八分钟。从正方开始。”
正方四人又在自己人身上看了一圈,最後小队长强行伸直自己的双腿,起立,说:“你方认为,小错酿成大错不是必然。那请对方辩友解释一下,世界上有没有小错酿成大错的偶然?”
如果有,那就说明无论如何,小错还是会酿成大错的。
除非没有。
但真的没有吗?
一片安静。
虞择一憋了半场,早就措好辞了,正要起立,将遴扭头隔着半张桌子递了个眼色。他早就知道虞择一的德性。
美男子接收到眼神,抿抿嘴角抿出一个梨涡,乖乖趴下了。是真的趴下,趴在绒布上,不出声,半支腮,侧着头文明观赛。还有点可爱。
有时候,相信队友,也是很重要的一课。
将遴也没有起身。
于是姜琦白雪对视一眼,姜琦站了起来。
她的声线更有力,也更果决,像某些冷酷无情的审判长,掷地有声道:“我方认为,大错,根本就不是小错酿成的。小错就是小错,大错就是大错,没有底线就是没有底线,一时糊涂就是一时糊涂,错的是当下的自己,不必拿过去的什麽习惯找借口。它们没有必然联系,世上也没有小错酿成大错的偶然。如果对方辩友认为犯了小错就必然会犯大错,不如举一个有必然联系的例子。”
落座,同时扭头看白雪。
白雪冲她眨眨眼。
正方一辩起立,答:“习惯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个连虫子都不敢踩死的人,没办法伤人,但爱喝酒的人,却容易酒後误事。醉酒伤人的人,都逃不开酗酒吧?因为横穿马路出事故的,都逃不开不遵守交规的小侥幸吧?这些不都是直接原因吗?”
说真的,就这个破辩题,二十分钟过去已经要嚼烂了。真的没意思了。这个时候,哪边能反驳成功,大家就觉得哪边有道理,一旦反驳不了在那儿干嚼,就再也翻不了身了。所以虞择一几次想开口。都是被将遴盯着,才乖乖趴着,看着可怜巴巴的,好像後面还有尾巴在着急地摇。
将遴没忍住,偏过头扶额偷笑。
白雪整理好思路,起身。
“对方辩友的意思,是酗酒直接导致了伤人吗?”
小队长再次起身:“我们假设张三酗酒伤人。是因为张三有酗酒的习惯,所以导致他会在当天醉酒,失手伤人。如果他根本不喝酒,也就不会醉酒伤人。”
白雪说:“心地善良的人,就算醉得一塌糊涂,也不会做一点越界的事;心怀不轨的人,只要半杯酒,就能作奸犯科。他做不做坏事和酒没关系,坏的是他本人。”
“我方二辩家里就是开酒吧的,四辩是调酒师。他们见过太多喝酒的人,也见过太多醉酒的人。有的人深夜买醉,最後孤零零离开,可能醉倒在夜路上也没有打扰一个路人,可能怀里还有一只流浪猫;有的人常年爱酒,天天造访,又总能克制自己清醒归家。按照你所谓的小错必然酿成大错的理论,你是说,这些人,也早晚会违法乱纪吗?”
小队长:“……坏人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坏人。”
白雪:“所以所有人的结局都不会善良?所有人,他们,你,我,只要做过一点违背主流思想的错事,喝酒,或者抽烟,纹身,男人打耳洞,女人打唇钉,就会永远被烙上印记,等着未来某一天那句——‘看吧,早就知道他是这种人’——来临?”
她皮肤白得像是缺血一样,语气轻缓:“你所谓的那些小错,有时候根本不是错,它只是一种生活方式,只不过异于常人。不要因为恶人做了恶事,就有意把原因归咎在那些衆人指摘许久的特征上,他们只是纯粹地恶,罢了。”
话题点到这里,短暂占上风,不能让对方再扳倒了。真的打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