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二辩起身:“对方辩友认为,是知足为进步提供了动力,但真正的知足是安于现状,是将就,是懒得过多索取,让人都留在当下,不会走向未来,再‘乐’,也是眼下的肤浅的‘乐’。要对现状不知足,才会想要进步和创造,才能实现真正的成就,得到真正的‘乐’。”
“譬如现在的学生们,如果在这个年纪就知足常乐,上课听不懂也不在乎,睡足了觉就挺好,考试不及格也不在乎,吃饱饭就挺好,那前途怎麽办呢?要不知足,要不满于现状,想着改变,才有机会考好高中丶好大学,才能有所成就有所建树,那样才是真正的乐。因此,不知足才能常乐。”
正方三辩虞择一,把笔往桌上一扔,起身。
“你说‘不知足’常乐,又说以後‘有成就’才叫乐,那你觉得‘有成就’是‘知足’还是‘不知足’呢?”
顶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坐着看不出来,一站起来,靠,这麽高。
他咄咄逼人道:“你乐的时候,难道不是感到知足,才乐的吗?你获得成就的那一刻,难道不是知足了丶觉得‘啊,真好,我终于成功了’,才乐的吗?谁会因为不知足乐啊——‘太好了,今天又把工作搞砸了,哈哈’,或者——‘太好了,今天午饭吃的又是泔水,明天还吃,哈哈’?你会这样吗?那需要去看医生吧?”
“说什麽先苦後甜,最後让你高兴的绝不是先苦,一定是後甜。能甜,就说明最後还是知足了呀,总不会是先苦後苦苦苦苦吧?”
“你方想表达的无非就是延迟满足创造更多价值,但归根结底延迟满足也是‘满足’而不是‘不满足’。你方所谓真正的乐,其实还是在实现成就的那一刻‘知足’了丶自己的期待与自己的现实重合了,所以‘乐’。我们是为了未来有朝一日能知足,才会努力,创造,上进,一步步向上爬。谁会为了未来每天饭也吃不饱丶觉也睡不好丶理想也不能实现,去努力啊?人当然是为了能过上幸福生活去努力,一直努力到一次次得到自己的肯定,一次次知足,最後越来越幸福。所以,常知足,才常乐,多知足,就多乐。不知足,那根本连乐都没有了!”
刘老师:“反方三辩。”
反方三辩起身,派头多少有点长辈那个意思,只不过到底有多长辈就不知道了,长得反正是不年轻,但实际年龄比虞择一小个一两岁也未可知。
“未来的乐,再知足,也是未来的事。现在没达到,就是不知足。是不知足带来进步。”
“也许依你所说,未来实现成就的那一刻,我们的确出于满足而感到了一瞬间的‘乐’,但学无止境,进步无止境,追求无止境,我们不光要这一刻不知足,去进步,更要在未来每一次成功时,依然不知足,那样才有更多进步和更多成功。多多成功,才能多多地乐,才能‘常’乐。”
“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强硬尖锐地秉持自己的观点,随便听了点什麽话,只要爱听就奉为真理,什麽知足常乐,不过是偷懒的借口,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有主见得很,其实就是懒,不知进取。不想吃苦,就说知足常乐,这样就不用努力了;懒得上课,就说休息也很重要丶学历无所谓,这样就不用上学了;懒得上班,就拿着底薪说死不了就行,自己不用心负责还要骂公司骂老板;在和父母的关系里懒得经营,就说这样也挺好丶随便吧,就撒手不管。知足常乐本质上是一种不负责任,如果大家都嘴里喊着知足常乐,那这一代人早晚堕落下去。所以,我们谨记不知足常乐。”
落座,翘起二郎腿。
刘老师设置了一下秒表,继续说:“好,下面开始自由辩论,双方各计时四分钟,共八分钟,正方开始。”
当时虞择一就站起来了。
“这世界上有没有偷懒的人,有;有没有逃避问题的人,有;有没有懦夫,有;有没有无主见的丶盲从的小孩子,有。但是,这不影响我们普通人该知足常乐还是要知足常乐。如果你硬要挑理,那孩子们也可以是因为对现状不知足所以不想上课,因为对公司不知足所以不想上班,对家庭不知足所以不想面对——你以为个别人的品质不好,是知不知足的问题吗?知不知足,就能决定一个人品质好不好?”
反方三辩:“要学会不知足,这个人品质才好。我们要永远不满于现状。对现状不满意丶不知足,才会肯吃苦;肯吃苦,才能成功;成功,才能常乐。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不能吃苦,天天心里只想着享福,想着知足常乐,看着好像特别佛系,好像追求心如止水的平静,其实就是懒,就是什麽都不想干,不想吃苦。哈,一个连苦都吃不了的人,还能成什麽事?”
也不知道谁惹他了,虞择一背後都快冒起大火苗了,把笔一摔,站起来:“我他妈摆着甜的不吃我要吃苦,受虐倾向吧?少在那儿嘴一张叭叭叭,把吃苦标榜得那麽高尚,好像只要我吃苦我就是顶顶nb的男子汉。但是你别忘了先辈们那麽拼命吃苦就是为了让後人少吃点苦,不管是战争还是别的,都一样,要是发明电动打蛋器的人知道後代为了吃苦磨炼意志故意手动打发蛋白,或者发明烧水壶的人知道後代为了吃苦省电故意喝生水,tm不得一耳刮子扇上去——老子搞发明是干什麽的?为了吃苦而吃苦,二百五。”
“如果你方坚持认为,肯吃苦才能进步丶不满意才能进步,那就更二百五了——我明明对自己满意也可以进步,还是身心健康地进步,为什麽非要歌颂苦难吃苦吃到饱,才能心安理得却疲惫甚至病态地受着磨难前进?”
“哦,我上学,我就非得骂自己,你真傻逼啊学成这个鸟样还好意思上课,学!使劲儿!学不死就使劲儿学!才能进步,是吗?为什麽不能是——‘不错,客观来看,又进步了,而且这一科,我挺喜欢的,学着也开心,现在越来越喜欢了,加油,学得更好一点’?这样难道就进步不了了??我明明可以每天高高兴兴去上学,满载而归,为什麽非要搞得像是去受刑一样,然後再走一道流程标榜自己是能吃苦的好孩子,这不纯傻逼吗?能走大道非去拐个弯淌水坑,没苦硬吃也要赚个英雄名号,何必呢?你纯M吧?”
反方三辩:“对方辩友请注意你的素质,不要因为自己的取向不正常就牵连其他人。”
虞择一刚坐下本来不打算再多嘴,这人这麽一句话,他直接坐着就开喷:“你tm再看脸定性一个试试呢?不是长头发的都是gay行吗?老封建。”
旁边将遴不得不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提醒他赛场纪律,同时也略微沉思。
他常常不知道这个花孔雀脑子里在琢磨什麽,但好像一切反复无常又能在这一刻解释得通。
嗯,不是长头发的都是gay。是因为这件事上的误区吗?还是因为别的?
他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惊艳的侧脸,即便透着不爽也俊美得过分,随随便便过来撩个闲都能让人遐想很久,结果又次次都不自知地抽身。
就连这会儿,虞择一感知到他的触碰,也不过是往他搭在辩论桌的手背上随意拍拍,以示无碍。指腹蹭过,一闪而过的热度。
都说直男没有边界感,看来没什麽错。
该死的花孔雀,开水拔毛给你炖了就老实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背馀温。
反方三辩没有理会虞择一,继续发言:“你们现在还是过得太安逸了,所以就懒得吃苦丶不想吃苦。有条件学,偏偏不学,小小年纪开始讲究知足常乐,那怎麽可能进步呢?要不知足,才能有成就。以前那多少大学生,都是秉灯夜烛苦读出来的,成了大企业的领导人,生活美满。现在再看看你们呢?一个两个二十多岁,往家里一躺玩手机,煤气都能忘关。这就是太知足了,太享福了,所以惯坏了。还是不知足才能常乐,学会吃苦才能常乐。安于现状是不会有进步的,无法进步,就会自取灭亡,别提常乐了。”
眼看某人又要开炮,将遴直接单手摁在他肩膀上把人钉那儿,自己站起来了。
“安于现状,就是对现状满意,对现状满意,就会努力维持,那麽为了维持我平和的生活,我怎麽会不进步呢?我对我现在的国家满意吗?太满意了,太平盛世,在其他国家还炮火连天的时候,我们国家在搞双十一大促;在其他国家毒·品猖獗的时候,我国连小朋友都受过禁毒教育对这种东西严防死守;在其他地区疫病严重,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我们国家对外支援医疗队,还吃着袁老先生种的杂交水稻,不必多丰盛,至少也能解决温饱。难道,对方辩友,生在中国大国……你不满意吗?”
反方三辩:“……我当然满意。”
将遴勾唇:“我想你也满意,我感觉,中国十四亿人口,在这方面应该没有什麽不满意。但是这好像没有影响我国人才辈出吧?还是说你觉得,我国近五十年,一位杰出人物都没有?”
反方三辩:“我国当然有杰出人物,但那是因为人家肯吃苦,肯用功,如果他们也都是安于现状丶知足常乐的人,就不会创新和改变了,知足常乐是偷懒的人的借口。”
将遴:“知足常乐,不是自讨苦吃。前辈们能成功,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在相应事件上的付出’,而不是‘在吃苦上的投入比’。一样的恶劣天气,一样的又冷又饿,怎麽那一辈老人家最後没能各个都发明出飞机大炮导弹卫星?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还好,现在我们没有太恶劣的气候,有了空调暖气,还可以吃饱饭,睡好觉,这太让人欣慰了,让大家有更多条件做更多事。请问你是嫉妒吗?嫉妒别人能踏踏实实躺在床上玩手机或者睡个好觉,而自己只能陷入吃苦的漩涡,只能把自己当成能吃苦的英雄来聊作慰藉,实则一事无成。”
将遴:“我坚持认为,有福不享王八蛋。如果我上学的时候,可以每写一小时作业就去床上躺十分钟闭目养神,歇够了再爬起来继续,为什麽还要偏偏埋头硬坐三个小时坐到腰酸背痛脊柱侧弯?又不是在自习室,何必呢?上班也一样,我效率很高,工作做得很好,那我下班就喜欢看电影打游戏出去玩又怎麽了呢?那是我的下班时间,我没影响任何人,我的工作很漂亮。非要苦兮兮地留在公司加班其实都在摸鱼,才是皆大欢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