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夸父追日,最後夸父死在了追日的路上。他不可能追上太阳的,但他还是追啊追,追啊追。就像我们所追逐的理想。在结果到来之前,谁也不知道能否实现,但,我还是愿意放手一搏。因为这个过程,本就值得体验。我追太阳不是为了真的追上太阳,是我想当一个追太阳的人,哪怕死在这条路上,所以,我追了。”
“如你所说,蔡伦造纸。他可能最後没有造出纸吗?可能的。那他就不做了吗?不会的。他想造出纸,这是必然,但他更想当一个为了便利百姓而选择造纸的人,所以他去造了。李春建赵州桥。他可能最後没有建出一个屹立不倒的好桥吗?可能的。那他就不建了吗?不会的。因为,他想成为一个建桥的人,所以他去建了。”
“重点不在于最後他能成为别人眼里的谁——是造纸术的改进者,还是名垂千古的造桥匠师。重点在于,他想成为自己的谁——想成为造纸的蔡伦,想成为建桥的李春。”
“因为我想成为,所以我热爱这个哪怕没结果的过程。最後我建出赵州桥,我是写入课本的建筑师,最後我没建出赵州桥,我是一生建桥的李春。哪一个,都无伤大雅的——我已实现我的热爱。”
“我要让过程,成为灌溉我的血丶生长我的肉,然後,我要亲手养育我自己,走向哪怕必然失败的死亡。”
“这就是过程给我们的东西。”
惊才风逸,艳压群雄。
落座,掌声。
辩论桌下,将遴和虞择一轻轻击掌。好配合。
主席:“感谢反方三辩的精彩发言,现在进行自由辩论。双方发言时间各自共四分钟,我们从正方开始。请。”
正方起身。
“过程中的价值再伟大高尚,没有结果,又有什麽意义呢?对方三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付出那麽多,最後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就不会不甘心吗?”
将遴神色微颤,还是起身笃定答道:“会。但我不後悔。这个过程,我钟爱。”
正方:“你不後悔?你真的是享受过程吗?不是的,你只是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才告诉自己不後悔。”
将遴:“如果依你之言,我的确明知自己做不到,那为什麽我还要做呢?不是为了过程,难道是为了结果吗?不是过程有价值,我又为什麽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那麽多人,又为什麽甘愿飞蛾扑火呢?”
正方:“他们愿意飞蛾扑火,追求的是那个明亮结果。是火光指引他们前行,只不过,最後死在了火里罢了。”
这时候,白雪站起来了。
将遴和虞择一都有些意外。以往他们为了方便白雪四辩结辩,都会在自由辩论保留时间让白雪打情感牌铺垫,只是没想到她今天起立的这麽早。
少女长发披肩,她欠身致意後擡眼,将滑落的单边黑发撩到耳後,柔声说:“正方二辩,你谈过恋爱吗?谈过几段?”
是虞择一和将遴这种脑子不会想到的突破口。
刚落座的正方二辩愣了一下,起身:“谈过两段。”他是个青年男人。“但我们都是好合好散,这个结局对大家都好。”
白雪声音依然柔柔弱弱的,很轻,“好合好散?既然已经好合了,为什麽要好散呢?难道故事的一开始,你们就知道必然要分开吗?”
正方二辩:“我们……”
如果说知道,就意味着看轻了结果,强调了过程价值。如果说不知道……
正方二辩斟酌後回答:“一开始当然是奔着结婚去的,是最後不合适才会分开。”
白雪继续问:“不合适,因为知道了无法结婚,不想做无意义的挣扎,所以选择了放弃。对吗?”循循善诱的语气。
正方二辩平和发言:“恋爱本来就是这样的,不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但我们都是奔着一个美好的结局去的。只不过可能会失败而已。”
他在努力打回转。
但白雪总润物无声,继续渗透:“那如果重来一次,你知道你们无法结婚,你还会和她在一起吗?”
她没有给对方回答的机会,继续慢慢说:“明明知道,你们最後不会结婚的,可能是彩礼聊不下来,可能是生活不够合拍,可能是那些她所想要的细节你做不到,可能是你所追求的空间她给不了。但,你们仍然快快乐乐地生活过。重新来一次,你也知道你们最後会悲伤收场,你还会和她在一起吗?”
落座。
正方二辩沉默了,是他的比赛素养让他继续调整思路回答:“会。但我想要的是,和她在一起之後,这段快乐的时光。这也是结果。结婚是结果;在一起了,开心,也是结果。我为了这个好的结果,哪怕之後的下一个结果要伤心,我也愿意。”
白雪做得差不多了,给坐在旁边的虞择一和将遴打了个眼色信号。
主攻手虞择一会意地起身,道:“对方辩友,你说,过程也是结果。对吗?”
正方:“是这样的。我们有无数个结果,然後通向下一个结果。如果只有一切的最後才是结果,那人的结果就只有死了。”
把结果与过程绑定,你再强调过程,就是变相强调结果。
虞择一反而笑了:“既然这样,那结果就更是不足为提了。我们总会有下一个结果的。”
“眼下的过程,也是未来回头看的结果。人总要前进的,无论是站着,坐着,躺着,时间都在流淌,我们都在流向结果,结果总会抵达。所以,为了让这场人生的漂流更加充实,我们将抵达结果之前的这段路,叫做过程,然後尽情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