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服过汤药,你不必怕。”
谢京雪抱她去洗漱,安抚似的拍了拍姬月的后背,“毕竟……你不过是一个叛军罪奴,又怎配为我生子?”
谢京雪用温柔备至的嗓音,说着锥心刺骨诛心的恶言。
姬月通体发凉,唇齿生寒。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谢京雪为何要在第一次房事的时候,便主动饮下避子汤药。
他并非为姬月着想,不忍让她服下那等伤身的药汤。
谢京雪只是信不过姬月,怕她故意吞下元。阳,怀上谢家大房的孩子,继而恃宠生娇,拿捏他。
谢京雪不喜欢被人掌控。
这等“开枝散叶”的紧要事,他定会牢牢把持在自己的手中。
姬月明白了。
从始至终,谢京雪都只当她是个好拿捏的玩意儿,他从来没有交付过一瞬真心。
姬月不觉难过,也没有委屈。
她只是嫌弃自己蠢笨,竟以为谢京雪清矜持重,人品高洁,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善心。
是她看错了人,是她将世上所有事都想得太过简单。
这样也好,姬月不会怀胎,那她也能放下心了。
为了活命,她会虚与委蛇,与谢京雪周旋一段时日。
早晚有一天,姬月会寻到出逃的机会,然后摆脱谢京雪,过上不再受制于人的自在生活-
谢京雪早已整衣绾发,他又变回那个衣冠楚楚的清隽君子。
而姬月累过一场,她虚软无力地蜷在谢京雪的怀里,懒得动弹。
好在谢京雪耐心十足,不但将她清洗干净,还从箱笼里寻出一件干净整洁的衣裙,帮她换上。
谢京雪单膝跪至榻边,任湿淋淋的姬月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谢京雪取来一件鹅黄色的桂花小衣,裹住姬月的绵。软的肚皮。
俄而,几根泛凉的指骨朝后,将两条窄红系带,缚上她的细颈。
穿完这件防冻的里衣,他又慢条斯理帮她穿上亵裤、外衫。就连湿润的乌发,他也取来帕子,一点一点绞干,最后再用桃木发簪,帮姬月重新拧上灵动的小髻。
姬月脸上的大妆洗净,露出一张粉嫩的清水脸子,一双清水濯过的湿漉杏眼,要颤不颤地眨动,瞧着很是柔顺乖巧。
她本就天生丽质,即便不施粉黛,亦清丽无双。
谢京雪满意地看着手中杰作,如此干净的狸奴,才是他藏在房中的爱宠。
姬月穿好鞋袜,老实坐到床边。
谢京雪取来一个装着蜜饯的红绸荷包,侧眸问姬月一句:“爱吃什么?”
姬月不解地看他一眼。
谢京雪屈指,敲了敲桌案,示意她去挑几样桌上的点心蜜果。
姬月不知道谢京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迟疑了一会儿,没有动身。
谢京雪好整以暇地道:“马车上没有准备女孩家爱吃的甜食点心,若是趁夜上路,恐你忍饥挨饿。且随意挑拣几样,带到路上吃……倘若都不喜欢,我便吩咐齐家仆妇蒸糕炖汤,喂饱了你再走。”
闻言,姬月不免心生愤懑,咬紧牙关,心里大骂谢京雪有病。
谢京雪顶替齐怀信,堂而皇之入屋圆房,还在婚房里待了一个时辰。
他坏事做尽,不尽快离开此地也就罢了,还想着让姬月坐下,等府上厨娘奉汤上菜,吃饱喝足再走……这人的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吧!
姬月脸上生出薄怒,却不敢和一个疯子计较太多。
她咬了下唇,利落跳下床榻,走向锦桌。
姬月没有敷衍了事,亏待自己,她仔细挑拣几样爱吃的蜜肉甜糕,装了满满一袋子,这才停了手,“够吃了。”
言罢,谢京雪牵起她的手,步出婚房。
待跨出门槛的瞬间,姬月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皱皱巴巴湿泞泞的被褥,无人整理,全堆在床头。
她抿了下樱唇,小声说:“长公子,屋里太过脏乱,恐有不妥,你等我换好一床干净被褥再走……”
不等姬月松手,谢京雪已然扣住了她的纤腕,“不必。”
谢京雪回房,信手抄起案上那支泣满烛泪的龙凤烛,漫不经心地一掷,丢入艳红的床帐之中。
哗啦。
烛油溢开一地。
那些承过云雨的床榻喜具,顷刻间焚烧起火,付之一炬。
在这场汹涌的火事里,婚房里的所有事物都冒起滚滚浓烟,被火光吞噬殆尽。
姬月望着那一场烧得悍烈的大火,双目僵滞,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