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七哥……大堂兄死了,我们是不是也得死了?”
谢陆离抿住唇瓣,良久无言。
谢京雪在他心中,一直是高山仰止的存在,令他敬仰崇拜。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连谢京雪都能从神坛上陨落,死于非命。
若是谢京雪死了,那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大抵会死在叛军的铁蹄之下。
可谢陆离不能告诉谢灵珠真相,他抚摸八妹妹的脑袋,安慰她:“会没事的,八娘别怕,一定会没事的……”
……
渊州主城已成一片人间炼狱,城门的残肢断臂,累得山高。
两方人马短兵相接,杀得不可开交。
但彭统手中不过五千精锐,如何能敌青川白家的五万兵马?他被逼得后撤,一路退到皇城。
紫禁内廷亦不过三千禁卫军,他们被小皇帝调到寝宫护驾,分不出半点兵力去护卫那些文官、太妃。
宫人们深知,如若叛军袭城,定会血洗皇宫,他们要趁早离开此地!
于是,胆小怕事的宦官宫女们,纷纷舍下金枝玉叶的主子,他们打砸那些金银制成的器皿,盗窃嫔妃美人的首饰绸缎,着急忙慌地冲出宫外。
每个人眼里只有对于求生谋财的渴盼,他们不顾法度、不顾尊卑、不顾礼制,一心只有出逃,然后努力活下来……在这一刻,士族和庶族,官吏和奴隶,终于变得平等,不分敌我。
巍峨雄伟的皇城宝殿,被军容肃穆的白家军团团围困。
白齐观手持长刀,缓步进殿。
那些谢家兵卒的血肉,顺着他的刀锋滴落,溢了满地红梅。
白齐观杀气腾腾,将刀尖对准了李家的小皇帝。
本以为小皇帝持着宝剑在手,总能叫嚣两句。
哪知小子全无节气,他哭得涕泪横流,竟对着白齐观下跪,给白齐观磕头:“朕、朕愿意将君王宝座拱手让出,只求爱卿手下留情,莫要杀朕!”
“爱卿要什么就拿什么,朕绝对不会反抗!”
“只求、只求爱卿饶朕一命!”
小皇帝痛哭流涕,竟从怀中取出玉玺宝册,进献给乱臣贼子,以求换取一条生路。
白齐观心生鄙夷,对于谢京雪更为痛恨。
看看,他是何等的奸佞,竟扶持了这样一个孬货上位!当真是贻笑大方!
白齐观并不想饶了小皇帝,他举起屠刀,猛然挥向君王纤细的脖颈!
嗖——!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悍烈的箭矢啸声。
不等白齐观反应,那一支来势汹汹的黑羽长箭,便迅猛打落他手中紧握的长刀,直袭向小皇帝的脑门!
砰的一声铮响。
锋锐的箭矢贯穿人脑,将坚硬的头盖骨瞬间击碎。红浆、白浆爆开一地,一息之内就让座上君王尸首分离!
白齐观被这一记声势浩大的箭袭撼在原地。
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他执刀在前,箭矢射偏了,这才误杀君王;还是拉弓搭弦之人,本就不喜君主的懦弱无能,这才用箭了结对方的性命,也好保全李室皇族最后一点尊严。
但白齐观深谙此等飙发电举的悍烈箭术……能在百米开外一击必中之人,唯有一人!
可这人,分明服了剧-毒,他分明死了!
……谢京雪。
展凌去验过尸身,确认谢京雪已死,这才传送出发兵攻城的讯号!
白齐观的后脊生汗,他如遭雷击,忽的僵在原地。
白齐观意识到一件事——为何他至今没见到展凌?若是展凌不见踪迹,那么是否说明,摘星楼那一具烧成焦炭的男尸其实是……
不等白齐观思虑太多,宫外已然钟鼓齐鸣,箭矢乱飞。
那些燎火的黑羽长箭如蝗虫过境,曳着流星一般的绚烂长尾,直。射。进内廷之中。
箭矢密集如织,亦似遮天蔽日的天网,齐齐拢住了那些追随白齐观而来的精锐先锋骑兵。
“啊——!!”
有人中箭落马,被惊慌失措的战友踏碎了腿骨。
半空中的箭镞闪动银辉,锐不可当,犹如疾风暴雨,猛地刺穿白家骑兵的威严胸甲、胯-下健马……白齐观的兵马被人包抄,他们被迫逼进内廷寝殿。
如今白齐观在明,敌在暗,这般下去,他定会受制于人,全军覆没!
得杀!
得尝试冲出一条生路!
可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的时候,白齐观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意识到……他已从胜者,沦为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