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任人宰割的瓮中之鳖!
他已经败了。
白齐观抽出腰间长刃,指向前方,颤声质问。
“何人?!究竟是何人?!”
远处,搭弓射箭的弓兵、步兵退开,让出一条阔路。
黑夜之中,唯有能够抵挡雨水浇灌的桐油火把,在雨天熊熊焚烧。
黄澄澄的焰火,照亮那一匹浑身白毛的健马。
马背上,男人神情冰冷,身姿遒劲挺拔,他身穿戎装甲胄,肌理结实的臂骨,挽着一把弓力强悍的牛角长弓,缓步而来。
银甲之下,一袭桃花暗纹的武袍如雪胜玉,夺人心魄,明明是最为圣洁冷峻的白衫,却给予人一种自地狱深处而来的可怖深寒,让人望而生畏。
身受重伤的彭统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竟泣出血泪,像个有了支柱的孩子一般,高喊一声:“长公子!!”
那些负隅顽抗的谢家兵马,亦是神情激动,仿佛见到谢京雪,他们便有了主心骨,再也不怕艰险风雨。
他们手持刀剑,欢喜地大喊:“长公子!!”
“长公子回来了!”
“长公子没死!”
“长公子,白家叛变,杀了我们好多弟兄!”
“长公子,为我等报仇!为我等报仇啊!”
……
白家军也曾跟着谢京雪上阵杀敌,他们深知谢京雪的骁勇善战,此时见到敌军主将持刃杀来,竟莫名肝胆惧寒,腿脚发软。
这样多的谢家兵马,他们杀不尽!
这样声势浩大的敌军,他们难敌一二!
他们完了……
谢京雪面容冷肃,目若淬火,他拨马上前,强忍住胸肋渡来的剧痛,再次抽出了狭长的黑羽箭矢。
谢京雪挽弓拉弦,剑拔弩张。他的手臂肌肉鼓起,绷出冷硬的线条,薄皮底下,青筋随着手上动作跳动,他用尽全力,将手中强弓拉至满月。
嗖!
嗖!嗖!
谢京雪大开杀戒,连珠射出三箭,招招直袭向白齐观的胸膛!
军将们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那些箭矢,根根没入少家主的胸口,将他掼得后撤!
强悍的箭矢,刺穿他的皮肉,击碎他的胸肋,将他穿成了刺猬!
黑羽箭的箭尾仍在颤动,白齐观受此重创,呕出一口鲜血,单膝跪了地。
谢家军受到鼓舞,纷纷上前杀敌,打得敌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局势很快被骁勇善战的谢家援军控制,胜负已分,是谢京雪赢了。
白齐观口溢鲜血,他困惑不解:“你分明饮下毒茶,为何还能活着……”
谢京雪轻牵唇角,淡漠扫他一眼,道:“我无惧毒。汤迷药,你这招用得未免太过愚钝下作。”
白齐观艰涩地眨了下眼睫,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已是一片血色,他知自己时日无多,但他还是想问:“为何你会知白家部署……白家筹谋多年,不该、不该泄密……”
谢京雪抬脚,踩在白齐观的胸肋,他故意踏着箭羽,将箭矢往下碾了碾。
鲜血飚。射,溅上谢京雪的素洁白袍。
许是知道白齐观吃痛,谢京雪方才解恨一般,淡道:“我不信展凌这般好心,能舍命救我数次……待我亲近之人,必有所图,他果然没令我失望。”
闻言,白齐观怔忪不语。
他竟不知谢京雪是这般想的。
谢京雪居然从不相信旁人心存善念。
谢京雪深知,凡是近他者,皆有图谋,为权、为利、为名。也是如此,他才能所向披靡,成为最后的赢家。
白齐观解了困惑,竟笑出声来。
他悲哀地看了谢京雪一眼,暗叹一声:“你真可悲……”
……
这场乱战,终是在谢京雪带领的兵马压制下,落下了帷幕。
谢京雪允许白家军投诚,他收揽了一部分溃军,处置了一部分叛军。
但谢京雪深谙用人之术,好歹是白家的军将,如想用之,便不能将青川白家赶尽杀绝。
因此,谢京雪不过将白家贬为庶族,逐出渊州,并未屠戮白氏嫡出本家,断了白家香火。
有的门阀豪族回过味来,暗道谢京雪城府深沉,许是他故意设计,诱惑白家谋逆,如此便能早早削弱青川白氏的军权,收拢白家的兵马,免得白家人功高盖主,一心做大。
也有人道,兴许只是一个巧合,不过是白家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低估了谢京雪,这才招致战祸,自取灭亡。
总之,不论哪个说法,最终得利者都是摄政大司马谢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