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京雪的枕边不再空无一人,他不必费心应付那些算计、背叛、阴谋……
姬月会待他很好,就如同她对待养大自己的阿婆那般,全心全意袒护他,义无反顾奔向他,天长地久陪伴他。
即便是虚假的幸福,他也拥有过一瞬。
可偏偏,在谢京雪学会何为“爱人”的时候,命运又一次待他残忍。
总不能在他即将得到幸福时,又狠心剥夺他的一切。
他不过是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他究竟何错之有!
“小月。”
谢京雪紧攥那一只剑穗,他的墨眸冷湛,嗓音微哑。
“这世上,无人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几十里开外的后方营地,仓禀尽毁,火光冲天,焦土千里,乱得不可开交。
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将羊皮帐篷吞噬。
迎风翻卷的火焰,照亮黑黢黢的雪夜,整座营地不复从前的祥和平静。
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人马,那些被同胞屠戮的胡女们,在风雪中悲凄哀嚎。
一蓬蓬腥臭刺鼻的人血、畜血,溅上帐篷,蜿蜒下一地催人作呕的猩红。
姬月不敢在此地逗留,她将匕首收入怀中,牵过一匹骏马,欲趁乱奔出营地。
可不等姬月闯出军营,忽有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姬月不敢惊呼。
她取出匕首,下意识要断肢逃生。
可不等姬月落下刀刃,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竟仰了起来,原是大月氏祭司娜仁!
娜仁身受重伤,她已没了生路。
娜仁齿含血沫,颤声道:“小月,低头……”
姬月对娜仁的印象不坏,她想救娜仁一命。
可撩开女人身上衣裙,却发现她的腰肢受损,一把长刀劈至她的肩背,其伤深可见骨。
这样重的伤,她活不了多久!
娜仁笑叹一声:“不、不必管我。”
她把颈上的一条月亮银饰解下,颤巍巍戴到姬月的胸口。
“阿依河,会庇佑天女新生。”
“你去吧……”
似是交接了神权一般,娜仁眼中的火光慢慢寂灭。
娜仁松开挟持姬月的手,与其他月氏族人一起,倒在了血泊之中。
姬月听不懂娜仁的箴言,但她能感受到娜仁的善意。
姬月咬了咬牙,还是解开自己披身的斗篷,盖在了娜仁身上,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尽数遮掩其中。
随后,姬月就地点燃火把,朝着娜仁的尸首抛掷。
她听过月氏部族的古老传说。
人死后,只要肉。躯尽毁,神鹰会将他们的灵魂带到天神面前,重回三界六道轮回。
姬月召不来吃肉的神鹰秃鹫,但她可以用火焚烧娜仁剩下的骨与肉。
如此一来,娜仁身化白骨,尸身不会被旁人亵。渎,她也可以随着烟尘一并升天,离开这个人间牢笼了。
“月夫人!当心!”
不等姬月爬上马背,一支锋锐长箭破空而来,自她颊侧迅疾擦过。
姬月的下颌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溢出,痛感强烈。
姬月注意到,此次袭营的叛军,除却月氏族人,竟还有茹毛饮血的匈奴人!
姬月不蠢,仔细一想便知,应是大月氏内斗,企图杀害部族祭司,也好篡位夺权,掌控一整个部族。
他们不服娜仁的统治,厌弃娜仁体内有汉人的血脉,唾骂她为了一己私欲,带领整个月氏部族,沦为汉人的走狗。
那些月氏贵族不愿降汉,他们和北匈奴联手,企图烧毁谢京雪的粮营,获得这场入侵战役的胜利。
姬月深知匈奴人的残暴,他们并不把战俘当人,见到她这般标致的小娘子,说不准还会强掳回营中欺辱。
姬月不甘被这些蛮夷生擒,她没命似的奔逃。
那些谢京雪安。插的暗卫,亦在身后张弓搭箭,为她保驾护航。
可双方兵马都人数众多,胡兵不蠢,一见谢京雪的精兵竟如此舍命护主,猜到姬月的身份定是非富即贵。
他们奈何不了谢京雪,但他们能擒住他的家眷亲朋,以此逼迫汉人退兵!
若是谢京雪不从,他们亦可割下谢家人的手指、四肢送去汉人营地……用以恐吓、要挟谢京雪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