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匈奴兵将能想到,姬月自然也能。
她不敢停下逃跑的步伐,她抱住那一匹黑鬃骏马,朝前狂奔!
姬月被匈奴追兵,逼上山势崎岖的赫连雪峰!
姬月迎着严寒的风雪,仰头望向山巅那一轮皎洁圆月。
冷风灌入她的口鼻,刀子剜肉一般,留下蜇人的痛感。
姬月跑向孤山。
她无路可退。
姬月的身后,传来撼天动地的隆隆马蹄,还有那些她听不懂的兴奋嘶吼……
她听不懂匈奴语,但她能感受到他们话语中的戏谑、玩弄、狎昵……
他们想羞辱姬月,想虏获姬月,想蹂。躏姬月,想将她剥皮拆骨,囚为掌中禁。脔!
姬月心生畏惧,她不敢回头。
广袤无边的雪山,一名红衫少女,骑着健壮的黑马,于月夜下驰骋。
她的衣袍被寒风鼓动,如同蝴蝶振翅一般,带着诡谲的美感。
姬月呼吸不畅,心脏因疾驰而悬在喉头,她的肺腔几欲炸开!
姬月仰头,跟着那一轮野山里的皓月,跟着月光菩萨的指引,奔向那一条可能暗藏希望的阿依河。
阿依河位于峭壁崖底。
倘若姬月坠入隆冬腊月也不会结冰的湍急河流,兴许她能被卷入暗潮之中,送往不为人知的某个西域小国。
她可能溺亡、可能失温、可能葬身河底,但她也会有一线生机,也会有一次逃离囚笼的机会!
她可以自救!
姬月想试一试……像娜仁说的那样,相信天神,相信阿依河能给她带来新生。
那些谢家亲卫被匈奴胡兵尽数屠戮,他们狂妄地割下汉人的头颅,挂在马鞍上,当作耀武扬威的战利品!
山径全是一脉脉深色血污,而那处通往阿依河的峭壁断崖近在咫尺。
“嗖——!”
匈奴骑兵的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姬月胯。下的马臀!
健马中箭,顿时一矮,冲势弱了下来。
姬月险些滚落马背,但她咬牙抓住马鬃,这才堪堪趴回马背。
姬月知道,骏马伤腿,必死无疑,她逃不了太久。
姬月眯起杏眸,仰头望天。
好在月亮还是这般浩大,普照天地,也指引着她的生途。
断崖近在咫尺,她还不能服输。
“嗖——!”
又是一箭,激。射而来,贯穿马腹。
一蓬腥臭的马血,喷上姬月的脸颊。
血光遮蔽了她的视线,害她眼前一黑。
姬月的身后,传来匈奴骑兵肆意张狂的大笑!
他们对于擒拿姬月一事势在必得!
姬月不敢松开马鬃,她紧紧抓住还在垂死挣扎的黑马。
她想,要死也该死在阿依河……她不能留在这里。
若她死在阿依河里,好歹、好歹还能和阿婆团聚。
山崖底下涌来的风声,唤醒了姬月的神智。
她抹去脸上的污血,重新看到那一轮白净的圆月。
姬月深吸一口气。
她张开双臂,义无反顾地借着冲势,朝着悬崖峭壁,猛扑过去。
哗啦——!
姬月的红裙迎风扬起,崖底卷来的河风吹动她的发丝,吹散她脸上的浊血,吹开她心口窒闷的郁气!
姬月整个人焕然一新。
她如愿以偿朝下坠落!
她要坠进那一条泛着粼粼月光的阿依河里。
姬月的心神安定,她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
不等姬月睁眼赏月,享受最后一刻的平静,她的手腕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竟就此悬在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