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人高高吊起!
姬月惊恐地睁眼,一抬头,入目竟是一张冷艳妖冶的俊脸。凤目薄唇,墨发束冠,身穿桃花暗纹白衫,甲胄胜雪,竟是半路赶来的谢京雪!
姬月的脑袋混沌,意识迷离。
她疑心自己入了阴曹地府……不然她怎会见到远在前线御敌的谢京雪?!
但她低头一看,黑黢黢的崖底卷来寒冽湖风;仰头一看,山间又有沉寂寒漠的圆月……
分明是电光石火间,谢京雪同她一起跳下了山崖!
但谢京雪为了求生,竟将那把长剑凿进山崖,稳住了坠势,也自此抓住姬月的手腕。
谢京雪一手持剑,一手拉人。
他明显用力过甚,颈子上薄皮狰狞,肤下青筋暴起,额上全是混着血液的热汗。
事出紧急,谢京雪来不及杀敌制胜,险情之下,他只顾得上弃马跳崖,先将姬月抓在手中。
山崖之上,还有匈奴追兵在四下搜寻谢京雪的去向。
他们不信谢京雪会坠崖身亡,下了杀心,无数箭矢,如网一般,往崖底射出!
谢京雪的肩背早就中箭,猩红的血液,沿着他的手腕,流到姬月的脸上。
血落成花。
泛着苦涩的桃花味,闻起来并不恶心。
姬月震惊之余,又生出烦闷,她忍不住骂了一句:“谢京雪……你怎么阴魂不散!”
谢京雪薄唇紧抿,他借着月色,凝望姬月那双冰冷陌生、不含丝毫爱意的眼睛。
他心知肚明,姬月的蛊毒散了,她不再被幻象所迷惑。
但谢京雪仍是温声开口:“你说过,会嫁我为妻,你会等我回来……”
姬月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无名火,她的胸腔里生出委屈、恨意、不甘、屈辱、甚至是同情。
她忍不住朝他宣泄火气——
“那都是骗你的!”
“谢京雪!你不配拥有家人,你不配拥有任何人的真心!”
“谢京雪,松手!我不必你救!我不想跟你回去!”
姬月受够了那些留在谢京雪身边担惊受怕的日子,她情愿死在这里,宁愿跌入阿依河中自生自灭!
她发狠地掰开谢京雪的手,她努力挣扎,她不需要他来救!
可男人的手劲太大,拽她的力道不减分毫,虎口也纹丝不动。
“若你坠崖……会死。”
谢京雪好言劝诫,但他心知,他方才为了追寻姬月的下落,并未分神杀敌,如今腰腹中箭,失血过多,手脚已经开始失温泛凉……
好在还有一丝神智,能强撑着拉人,但他撑不了太久,再过一会儿,手上就没什么力气了。
谢京雪还想伸手抱住姬月,把手中剑柄,交到她的掌心。
至少在他落崖之前,先教姬月如何扶稳这把嵌在崖间的长剑。
“小月,你借我手腕爬上来……”
谢京雪的声音平静温和,他的眉眼舒缓,循循善诱,“我教你握住剑柄……再撑一撑,会有援军赶来。”
谢京雪的鲜血越流越多。温热的液体洇进姬月的衣襟,与她的皮肉相贴、相融,灼伤她的心肺。
姬月抬头,她看到那一条亲手缚上谢京雪剑柄的白玉穗子。
红红的一道窄线,自天而来。
绕过谢京雪的尾指,染过他的指缝鲜血,又将那点薄红,点在姬月的眉心。
姬月怔忪看他,没有再动。
她不明白,谢京雪到底想做什么……
她不明白,谢京雪为何要让她扶剑……为何要将生机转赠于她?
她不明白,世上怎么有人一时好一时坏?
她不明白的事情可太多了……可是阿婆死了,已经没人来教她了。
不等姬月有所动作,那把坚不可摧的宝剑,竟应声裂开,碎成齑粉。
谢京雪没有借力的地方,他轻叹一声,只能认命似的,随着姬月一同下坠。
阿依河越来越近,河面的潮气也随着飞雪灌入肺腑。
姬月耳畔的风声呼啸,震耳欲聋。
她猛地落下山崖。
她以为自己能挣开谢京雪的桎梏。
可姬月腕上的那只大手仍在,男人温热的体温,自掌心徐徐渡到她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