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睡得太沉,直到天光熹微,她方从梦中醒转。
屋内光线昏黑,姬月纤腰酸麻,她挪开那一只横在身上的结实手臂,偏头朝床侧望去。
谢京雪似是安心,竟睡得很熟。
被衾覆在他的肩上,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长颈,男人的墨发纤长乌润,铺陈枕侧,更衬得薄唇嫣红,眉骨深邃,清疏艳绝。
姬月默默看了一会儿,直到谢京雪于睡梦中,也朝她伸出手。
男人修长硬朗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固执地与她肌肤相贴,仿佛如此,他才能放心熟睡。
姬月无可奈何,只能任他拉拽。
只是,在谢京雪伸出右手的瞬间,姬月忽然想起他右臂的伤。
每逢雷雨天,谢京雪的右手便会轻颤,握力松懈,持剑不稳……他在忍痛。
姬月小心掰开谢京雪的手掌,捋上他的衣袖。
一道贯穿右手腕骨的箭伤,横陈玉肤,触目惊心。
这样重的伤,莫说筋脉俱断,便是手骨也该碎了。
姬月的手指轻蜷,竟有一瞬无言。
恍惚间,她又记起四年前的月夜。
谢京雪右手持剑,将那把锋锐长剑凿进崖壁。
他有了求生的支点,又竭力用左手拉住姬月。
月光明澈雪亮,照到谢京雪的右臂之上。
姬月眼睁睁看着他的手臂流下鲜血,溢到那一条鲜红的剑穗,随即嫣红的血絮落下,点在她的眉心。
这是月老为她和谢京雪牵上的红线,是充满污浊血气的孽缘。
明明是两败俱伤的牵扯,偏谢京雪执拗,他不服输。
即便拼尽全力,粉身碎骨,他亦要强求一回。
姬月喉咙生涩,失了声音。
她不知,那时手骨尽碎的谢京雪是如何忍痛,强行拉住她的。
她只知道,他确实擅忍,竟不顾生死,非要为她求得一线生机。
这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谢京雪,你赢了。”
姬月莫名笑了一声。
她轻手轻脚,将他的手臂拉开,又钻进锦被,挤进男人的怀抱。
姬月没有背对谢京雪,她面向他,嗅着那一味浅淡幽谧的桃香,埋进他的胸膛。
姬月搂住男人伤痕累累的窄腰,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如释重负,浑身轻松。
原来,接纳谢京雪,也没想象中那么困难。
姬月心神松懈,困意上涌,她窝在他的怀中,感受男人渡来的滚沸体温。
在这般暖和温煦的相拥中,姬月安然睡去,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
谢京雪醒来的时候,姬月还在睡。
他瞥了一眼窗外,日光烂漫,竟已是午时。
他睡得这般迟。
谢京雪从未贻误过军事,这是头一次,他姿态惫懒地赖在榻上,不愿起身。
虽不知姬月何时滚进他的怀中,但小姑娘腰肢窈窕,雪脯饱满,肤如醍醐,抱着的手感实在是好。
谢京雪凝望姬月那张含春杏脸,看着她眼睫轻颤,樱唇微鼓,双颊飞红,不由低头,往她眉心落下一吻。
动作间,谢京雪忽觉颈上刺痛。
他探指一摸,那个姬月咬出来的牙印仍留在喉骨之处。
……小姑娘下嘴倒狠,半点没有留情。
谢京雪隐隐发笑,心中并无丝毫怒意。
他松开姬月,悄声下地。
此前留宿一夜,谢京雪以备不时之需,在姬月的房中留过几身男子春衫。
谢京雪本该挑件立领的里衣,也好遮掩一番身上咬痕。但他微微阖目,轻扯唇角,仍是拿了那件低领的青衫。
谢京雪为姬月留下一份市井买来的胡饼、羊乳茶后,策马回到了军营之中-
晋国汉军与鲜卑部的战事在即,斥候队伍又探得胡人战袭的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