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姬月失踪的那四年里,谢京雪因梦不到姬月,竟也会疑神疑鬼,专程去阿婆坟前,负荆请罪……只为求得姬月入梦,只盼阿婆怜他相思之苦,允他与姬月梦中相见。
虽然谢京雪后来才知,并非阿婆从中作梗,而是妻子尚存于世。
……
谢京雪想起旧事,轻笑一声。
他快要成婚了。
他快要有妻子了。
他快要有家人了。
他明明快要幸福了,怎可以死在这里?
只差一点点了,上苍为何又要这样戏弄他……
谢京雪双目赤红,喉间酸涩。
他恨、他怒,他颤抖指骨,再次摸起弓弩。
谢京雪强行忍住碎骨的剧痛,紧咬牙关,白皙的长颈上,青筋鼓噪,脉络弹跳。
男人使尽全力,将鸣镝搭上弓弦,他的肩颈肌理偾张,张臂挽弓,直指天穹。
“嗖——!”
响箭终于射出。
那一支箭矢划破苍穹,以风驰电逝之势,直冲云霄,湮灭于雨幕之中。
那口憋闷于心的气力,终于涣散了。
谢京雪疲乏闭目,手上鲜血淋漓。
半昏半醒间,他莫名发怔,笑叹出一声。
“小月,我手疼……”-
轰隆——!
一夜暴雨,惊雷响彻屋舍,照得寝房雪亮一片。
姬月从梦中惊醒,忽觉胸腔憋闷,心神不宁。
细说起来,谢京雪御敌在外,已有二十多天,也不知他战况如何,是否平安。
许是霜花害怕打雷,一直在屋外扒拉门板,同姬月呜咽。
姬月匆匆忙忙穿好外衫,拉开房门,她无奈地看着哼哼唧唧的大白狗,笑道:“怎么和你主子一个脾气啊,都怕雨天……”
说到这里,姬月忽然缄默下来。
正是雨天,谢京雪旧疾未愈,他会手疼。
那他可握得住长剑?那他可知不要雨夜奔袭,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猛烈的拍门声。
姬月心念一动,以为是谢京雪回家了,她抿唇一笑,撩裙冒雨跑去开门。
可房门打开,竟是骑马赶来的延留,除他以外,身后还有一队披着雨蓑的亲卫。
姬月见此肃穆阵仗,杏眸震颤,紧咬樱唇,猜出一点猫腻。
“可是陛下出了什么事?”
延留脸色凝重道:“汉军骁勇,已击退鲜卑拓拔部,夺回罗弥绿洲,可谢京雪于林中失踪,生死未卜。密林常有迷瘴,他们寻不得路,找不到人,特来向王庭求援,派一些月氏的巫医与老人一道儿去城外搜寻……”
延留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在远行之前,特意来找姬月。可他总觉得此事姬月应当知情……即便知道她会慌张,会记挂谢京雪,他也不想把她蒙在鼓里。
可能延留作为抢人的情敌,坏得也没那么彻底。
果然,姬月一听这个消息,顿时乱了阵脚。
她望向夜穹里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心头发闷,低喃一声:“……他会疼的。”
延留皱眉:“什么?”
“给娜迦阿姐送一封信,让她帮忙照顾霜花,我和你们一起去寻人!”姬月下定了决心。
延留委婉劝道:“光是赶路就要两日,你不必特意去战场吃苦,等我消息就好……”
姬月却忽然提高了声音:“不行!”
延留第一次见姬月这般严词厉色,不由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