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林山开了方子,慎重叮嘱道:“当天便能起效,皇上慎用。”
赫连珩觉得他语气有些奇怪,但并没多想,叫人熬了药喝了。
——直到当天晚上,赫连珩准备一展雄风,拉着江媚筠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发现,他的小兄弟好像出了点问题!
看着江媚筠质疑的眼神,赫连珩黑着脸,对着外头咬牙一字一句道:“梁德庆!把岑林山给朕叫过来!”
梁德庆还以为是皇贵妃身子不适,连忙带人把岑林山请了过来。可怜老爷子一大把年纪,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扯出来,胡子都来不及打理就被抬到了锺翎宫。
岑林山到的时候,赫连珩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桌边了,四肢健全,很是健康,不像是得病的模样,神色却是十分不虞。
岑林山心里很是不解,“皇上龙体有碍?”
赫连珩黑着脸,“先生今天给朕开的是什么药?”
岑林山莫名其妙,“不举药啊。”
赫连珩:“……”
岑林山:“???”
气氛一时间十分尴尬,屏风后面传出闷笑的声音,而后随着轻轻的脚步声愈来愈远。赫连珩额头青筋一跳,咬着牙道:“朕要的是给男子绝育的药!”不是不举药!
岑林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咳!小人还以为……”您是被索求无度,想要省却烦恼……
怪不得,他就说一般人都是想要壮阳的药,偏偏皇上反其道而行之,原来是想要避孕……
为了挽救龙面,岑林山连忙道:“这药自然也有,只是效果不如女子避孕好。”
赫连珩皱眉问道:“女子服避子汤不是伤身?”
“倒是有不伤身的,”岑林山回答,“但与娘娘现在调理身子的药性相冲。您是不想让皇贵妃再有孕?”
“是啊,”赫连珩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女子生产太危险了,朕不止一次后悔当初逼着她留下这个孩子,所幸老天保佑母子平安,但朕这辈子都不想再让她受苦了。”
岑林山斟酌着道:“恕小人直言,如今娘娘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若是不想让娘娘有孕……停药便是了。”
赫连珩想了想,“若是停药,她来月信时可会受苦?”
岑林山一愣,点了点头,“应是会难受几日。”
“那还是给她调养着吧,”赫连珩松开眉头,“帮朕开药就是了。”
岑林山微一愣,点头应下,“是。”
等岑林山退下,赫连珩板着脸,回到里间。江媚筠已经把头埋在被子里笑了半柱香了,赫连珩郁闷地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憋闷道:“不许笑。”
“不笑不笑。”江媚筠拉下嘴角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眼眸里却溢满了细碎的笑意,点点亮光像天边闪烁的星子。
赫连珩神情渐渐温和下来,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睫,分明是雕刻般英挺硬朗五官,眼神却柔和地不像话。
“咱们再不生了,好不好?”赫连珩柔声跟她商量,“有昱儿就够了,咱们把他好好养大。你若是喜欢孩子,多从宗室收养几个,好不好?”
江媚筠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没说话。赫连珩也没在意,只听男人低沉又有磁性的嗓音低低响起,絮絮叨叨跟她说着以后几岁给孩子开蒙,寻谁做太子太师,骑射武艺也不能落下……
房间内烛芯爆了一下,昏黄的烛光渐暗,藏起一室缱绻。
只要她在,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夏天一过,秋风送爽,三年一度的选秀要到了。两个多月前礼部来请示的时候,赫连珩本想直接取消,江媚筠却拦了下来,还振振有词,“臣妾身为后宫位分最高的皇贵妃,当然要给皇上广纳淑女,开枝散叶。”
赫连珩气得牙根痒痒,狠狠折腾了她一番,最后到底遂了江媚筠的愿,随她操办去了。
消息传出宫外,有适龄女儿的人家瑟瑟发抖,这落在善妒的皇贵妃手上可还得了?说不得便要在明春园孤独终老了!
果真不出所料,殿选那日,皇上根本没出现,只有皇贵妃出来挑挑拣拣一番,选出来的秀女第二日便全被送到了明春园。
王姗下了马车,抱着个小包袱,和另两个新选的秀女一起被一位小太监领着到了明春园里一处小院。院子面积不大,布置也没有多精致,草木花卉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胜在干净整洁,让人看上去十分舒服。
这便是自己的新住处了,王姗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满是喜悦——总算从那个家里逃出来了!
她出身低微,不过是一个六品武官的女儿,母亲早逝,继母面慈心苦,平时苛待也就罢了,到了议亲的年纪,偷偷给她寻了一门“好亲”——那人十七岁便中了秀才,听闻相貌堂堂,素有才名,中举是早晚的事,可私下再派人仔细一打听,才知道那人父亲早亡,家里除了寡母和祖母,还有两个弟弟,寡母性子泼辣,祖母为人古板,规矩极大,那人又是出了名的孝顺,可想而知,他家的媳妇有多难当!
幸好,遇上三年一度的选秀,哪怕是知道皇贵妃专宠,进宫便是守活寡,她也日夜期盼入选——吃穿不愁,不用伺候男人、受人磨搓,只要老老实实不得罪皇贵妃,安安稳稳过上一辈子,不比嫁到火坑里强?
她迈进自己的房间,和拨给自己的小宫女将自己的行李整理好——东西并不多,不过几件衣裳首饰和这些年她攒下的几张银票和一点碎银子而已。
收拾完,却听院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她打开房门,便见和她同住的两个姑娘坐在院里的石桌旁说上了话,王姗微一犹豫,也出了院门,跟二人打了招呼,“见过两位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