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停下交谈,也笑着起身同她见礼,其中一位长相柔美,看着性子十分温婉的姑娘笑道:“我今年十七,算是老姑娘了,便托大受你一声‘姐姐’,只是刘妹妹还不到十四,说不得还要叫你一声姐姐呢。”
一旁被称作刘妹妹的姑娘捂嘴一笑,“石姐姐净爱说笑,明明青春貌美,哪里就是老姑娘了?”她年纪虽小,出落得已是十分明艳,美眸一转,看向王姗,“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呀?”
两人看起来都不是难相处的人,王姗悄悄松了口气,笑着对二人道:“见过石姐姐、刘妹妹,我姓王,单名一个姗字。”
“原来是王妹妹。”石姑娘笑着叫人,三个人重新见过礼,攀谈起来。几人都没什么架子,一时之间气氛十分愉快。
王姗见两人都是一副心情开阔疏朗,十分不错的样子,不由心中纳罕。
按说中选后发配到明春园,这辈子大概便是老死深宫的命,她就罢了,怎么这两人却也是丝毫不受影响的模样呢?
这般想着,却因初识,王姗并不敢贸然相问,直到后来几人渐渐熟悉,她才问起当时的困惑。
刘姑娘闻言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还不是因为我那个好嫡母!因为我比她的女儿受父亲宠爱,她便一直看我不顺眼,总想着拿捏我的亲事。英王你知道吧?他的嫡幼子纨绔好色出了名,正室又善妒,后院那叫一个乌烟瘴气。有一次他来我家给我祖父贺寿,竟闯进后院叫我撞上了,那色胚动了欲念,叫我一顿好打,我才脱了身,我嫡母听说之后,竟主动让我嫁去做侧室给英王府赔罪!我姨娘性子软和,只天天在我耳边哭,我去求父亲,可和王府结亲这样的好事,我父亲哪里会犹豫?幸亏正好遇上选秀,我父亲听人说我这脸蛋和皇贵妃有几分像,便赌着那一丝可能让我参选。幸好是进了宫,不然进王府当个妾伺候那样的烂货,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王姗听得一愣一愣,又见刘姑娘一指石姑娘道:“石姐姐差不多和我一样,也是为了逃一门婚事才参的选。”
王姗看向石姑娘,石姑娘也没隐瞒,叹了口气道:“我父母早亡,被叔叔婶婶收养,因为孤女的身份,我婚事一直不大顺,后来年纪越来越大,婶婶托人说了一门亲事,要我嫁进侍郎府做填房,还说我一过门便是诰命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要我珍惜她的心意。”
王姗不解,“那不是很好?有些人一生都挣不到那么高的诰命呢。”说着她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等等,侍郎可是从二品的大官……那位大人年岁几何?”
石姑娘见她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叹道:“那位大人的长孙女,比我还小一岁。”
王姗瞠目结舌,原来她们二人当初的境遇竟是比自己还要不堪!
刘姑娘看她的表情,不由捂嘴一笑,“王妹妹大概不知道,这次选秀入宫的,基本都和我们的情况差不多呢。”她长袖善舞,明春园这些秀女的底子大部分都叫她摸了个遍,也是意外才发现,被选进宫的基本都是在家中不受宠甚至受苛待的姑娘。
王姗回想起当初殿选上只有皇贵妃,细想之下不由惊讶,“难不成,皇贵妃是故意的?可她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情况的?是了,缉事府素来神通广大,想来调查这些后宅之事也不难罢。”
石姑娘微微一笑,“谁知道呢,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话是这样说,但三人心里都有数,若不是有意为之,哪里能这么巧呢?王姗感觉十分神奇,外头被传妖妃恶女的皇贵妃竟然有这样一面!
刘姑娘托着香腮,一脸向往,“皇上那样英明神武的人,只有皇贵妃才降服得了吧。等我以后出宫嫁人,能有皇贵妃三分厉害便好了!”
王姗一愣,不解道:“什么出宫?”
这下轮到刘姑娘愣了,“王妹妹不知?”
“这事明面上没有传开,王妹妹不知道也是有的,”石姑娘轻声跟王姗解释,“皇上恩典,待我们住上一段时间,想要出宫便可以报病逝,换个身份作为宫女被放出宫,还会赏赐金银,遇上良人便能出嫁,不愿嫁人,也能一生无忧。”
王姗这回是结结实实惊住了,还有这样的好事?
“听闻曾有一位姓邓的,出宫后遇上了顺义侯世子,没多久便嫁进侯府做侧室了,一度十分得宠,连正室都要避退三分,”刘姑娘消息最为灵通,小声跟二人八卦,“不过听闻她面上对正室十分尊敬,暗地里却对正室嫡子下毒手,被正室抓个正着,一顿杖刑下来,两条腿都打残了。”
王姗打了个冷颤,石姑娘道:“她自己心术不正,又看轻别人,落得这般下场是咎由自取。若是你以后想要嫁人,可要引以为戒,鬼魅手段终究不能长久。”
刘姑娘撇了撇嘴,“知道啦!石姐姐就知道教训我。”她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和女人斗法是下下策,抓住男人的心方为正道!”
石姑娘失笑,王姗听着她念叨以后的日子,心里也不禁起了三分憧憬。
后来三人果然陆续出了宫。刘姑娘是第一个,她迁居西北,嫁了一个武夫,丈夫虽长相凶恶了些,但对妻子却是往骨子里疼,后来丈夫上了战场,给她挣回了三品诰命。石姑娘才华出众,又有宫里出来的身份,做了许多年的女先生,三十多岁时遇到了一位专心做学问的教书匠,他丧妻多年,孑然一身,两人情投意合,成了一对神仙眷侣。王姗则是去了向往已久的江南,后来嫁进了一户商人之家,丈夫疼爱,婆媳和睦,子女双全,过着再安好不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