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钱宝拿着缝纫机的图纸来到将作监。
鲁监正穿着一身半旧的靛青色官服,伏在木案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手里拿着一份宫灯制作料单,另一只手拨弄着算盘,珠子碰撞的噼啪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可这声音越是规律,他心里就越是乱成一团麻。
这批宫灯是预备中秋夜宴用的,共三百六十盏,每盏都要镶嵌琉璃、悬挂流苏、绘制彩绘。
光是琉璃一项,就需要从江南调运上好材料,更别提那些精细的金丝掐花、螺钿镶嵌了。
工期紧,要求高,偏偏手底下几个最好的琉璃匠人前些日子被太子妃要去做汽车玻璃试验,到现在还没个眉目。
想到汽车玻璃,鲁监正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东西要求极高,必须平整如镜、透亮无瑕,还要有一定强度,能经受颠簸。
可琉璃作坊那边前日才来回话,说是烧制大块平板玻璃的成品率依旧低得可怜。
十炉能出一两块完整的就算烧高香了,大多不是布满气泡就是暗藏裂痕。
鲁监正心里苦笑。
太子妃娘娘亲自交代的差事,陛下似乎也颇为关注。
可这玩意儿着实难弄。
将作监上下反复试验了无数次,烧出来的东西做镜子、做窗户小料还行,一旦面积大了,不是变形就是脆裂。
几个老工匠头都快薅秃了,也没找到根本的解决法子。
为此,鲁监正已经连续半个月没睡过安稳觉,梦里都是“咔嚓”裂开的玻璃。
“鲁大人,东宫钱宝公公求见。”门口值守的小吏轻手轻脚地进来通传。
声音里带着同情,东宫来人,十有八九又是催问进度的。
鲁监正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毛笔差点没拿稳。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恭敬又不失体面的笑容:“快请钱公公进来。”
心里却开始飞快地盘算,玻璃的事该怎么回?是如实说困难,还是再争取些时日?
钱宝很快便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不算太大的锦缎包袱,脸上带着惯常的和气笑容。
“鲁大人,叨扰了。”钱宝笑呵呵地拱手。
“钱公公哪里话,您能来是将作监的荣幸。”鲁监正连忙起身相迎。
一边示意小吏上茶,一边暗自打量着钱宝的神色。
见对方眉眼舒展,并无不悦,心下稍安。
试探着问道:“公公今日来,可是太子妃娘娘有什么新的吩咐?可是,询问汽车玻璃的进度?”
钱宝在客座上坐下,接过小吏奉上的茶,揭开茶盖轻轻撇了撇浮叶,却并不急着喝,只是放在一旁。
他脸上的笑容深了些,摆摆手说道:“玻璃的事,娘娘知道急不来,让工匠们仔细钻研,不必过于焦躁。”
鲁监正闻言,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连忙道:“娘娘体恤,下官感激不尽。”
“实在是,那玻璃工艺确有难关,工匠们日夜钻研,不敢懈怠。”
“这个自然,鲁大人的勤勉,娘娘是知道的。”钱宝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