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真可怕,虞白心想。
不过短短两天,他就觉得心里空透了。
他往床榻另一侧,燕昭睡过的那边,慢慢挪近了些。
犹觉不足,就又挪近了些。
可一直到脸颊贴上她的枕头,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他还是觉得心口难安。
她已经缺席他的世界太多年。
久旱的土地,再猛烈的暴雨浇上去,也会被瞬间饮干。
这点气息不够。再多,再剧烈,再彻底,也不够。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手指攥着枕头一角,试图进入睡眠。
然而,睡意尚未至,一阵脚步声先落进他耳中。
稳健阔步,由远而近,很急,带着些兴奋。
虞白还以为是做了梦,恍惚着坐了起来,下一秒,又被人推着倒回榻上。
来人裘氅都没脱,带着长途夜奔的凛冽寒意,冰凉的手一把掐住他脸颊。
“好啊你。果然不等我,只顾自己好睡?”
昏暗里,那双琥珀瞳笑得顽劣,闪烁着一路寒风也没冻住的明光。
燕昭捏着他的脸,笑说:“太不懂事了,阿玉,该罚。”-
燕昭把冰凉的手往他衣领里塞,直到暖透了才放他接着睡。
接下来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每天从县里回来已经很晚,踏进房门就看见少年等她等得昏昏沉沉。
不敢再提前睡,但又实在困得厉害,眼神都开始涣散,被她冰手贴上去的时候又猛地惊醒。
有一日,她回来已是半夜,蜡烛都快燃尽了。
昏暗烛光下,那道浅色身影伏在桌上沉沉睡着,燕昭静静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再次把冻透了的手塞进他领子里。
她在外头奔忙半日,这家伙却在屋里安稳地烤着炭盆,实在太不公平。
让他付出点体温是应该的,她心安理得。
纤细的身体在她掌下瑟缩,那副想逃又不敢的样子,她觉得愉悦得不行。
尤其,被寒意激到的那一下,他不受控的呜咽很好听。
像落进水里的羽毛,湿漉漉的,又轻,被水波推着荡高,从耳廓一路荡进心脏。
掌心,手背,这样的羽毛她一晚上可以听四次。
很可惜,只有两只手。
指尖最后一点冰凉散尽的时候,她恶劣地想,得找些别的冰凉来帮忙。
这一日,燕昭难得回来得早,但也是片刻不得闲。
京中送来的奏折又堆成了新的一座小山,她刚下马就进了书房,在炭盆上随便烤了烤手,接着坐到了书案后。
几本过去,桌面上空出一块,一个绫锦匣子跃入她眼帘。
燕昭凝眸片刻,很快想了起来。
是准备送回京给阿祯的礼物。
前几日她打算写封简信一并带过去,这才压着没有发。
一想起她这个幼弟,燕昭不自觉皱眉,又忍不住叹气。
燕祯和她虽为异母所生,但先皇后早年薨逝,先帝又无力教养,从很久以前,就是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先帝驾崩后,阿祯成了她仅剩的亲人,血脉架在两人之间,她每每想起都会有些心软。
但同时……
燕昭搁下笔,从手边公文堆里翻了翻,找出一封密信。手书密密麻麻整页,记录着燕祯近日来的日常,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从早到晚,纤悉无遗。
燕祯身边,全是她的人。
保护,教养,还是监视?
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燕昭叹了口气,把密信递到烛台上烧了,这才打开那个装满礼物的匣子。
分量不轻。金玉礼品琳琅满目,丰厚得宜。她拨弄着看了看,打算过两日再采买些淮南特有的玩意,起码能多安抚他几日。
这样想着,她正要合上盖子,视线却突然被一抹莹润勾住。
一枚玉佩。
上好的羊脂玉,玉质细腻透亮,润白胜雪。好玉无需精工,这块玉只请大家雕了寥寥几笔,云纹如水流动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