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嗯”了一声,腰身一沉,缱绻温柔地再次吻上她的唇。
夜色浓稠,将这一室旖旎尽数包裹。一阵强风刮过,吹得树叶簌簌而落。
云层将月亮全部拥住,又被一道紫电劈开,昭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远未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内烛光早已熄灭,精疲力尽的小公主沉沉睡去,坠入无边的梦境。
姒华欢又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浮在半空。
低头望去,是送葬的队伍。
其规模浩大,前所未有。放眼望去,尽是缟素。
长长的队伍沉默地行进在宽阔的路上,旌幡如林,蔽空遮日。高大的灵策划披着繁复的黑白帛,由无数引幡官和执绋者牵引缓缓前进。
队伍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仪仗卫士,文武百官皆着素服,垂首屏息,步履沉缓。
她依旧听不到任何声音,哭声、哀乐、步履声,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唯有这宏大而肃穆的画面立于眼前,压抑至极。
是谁的葬礼?竟如此隆重。
心念一动,她这缕幽魂便加快速度向前飘去,越过层层人群,直抵队伍的最前方,仔细看那竖立在灵柩前的铭旌。
玄色的缎底,以金线绣着文字,上面赫然是她的封号!
竟是她自己?灵车上的棺木中躺着的,是她?
她并没有感到悲伤,反而有些想笑,试问这世上有谁还能亲眼目睹自己的葬礼呢?
她随着队伍沉默地流向郊外的皇陵,一路通过神道。
神道两侧排列着瑞兽石像生,尽头矗立着圣碑,上记录着皇陵中陵墓主人的身份及功德。
石碑上的字又小又多,姒华欢没有一一细看,只草草扫过。直到最后两个圣碑,看起来新很多,不由好奇地凑近。
文宗睿景大圣大昭孝皇帝?
她记得皇祖父的谥号不是这个呀。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父皇的圣碑。
瞬间的巨大冲击让她周身一颤,几乎站不稳,她下意识地颤着手想轻轻抚摸圣碑上的文字,手指却徒劳地穿过。
父皇不在了……
她从未想象过这一天。当这一切真实地发生在眼前时,她根本不能接受。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失去至亲的剧痛,与至亲生死永隔,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恐惧。
她无法安慰自己这只是梦。她清楚,这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
无尽的哀伤与恐惧将她吞噬,她跌坐在圣碑前痛哭,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也只化作虚无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恍惚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旁边那尊石碑。
那是她的。
未等她缓过神,身体已被不受控制地向前飘去。
仪仗队伍快要望不见了,想必是她不能离开谢昀太远。
她咬牙跟上谢昀的脚步,恨不能此刻能够化为实形,将这个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是她的错。纵然谢昀此刻对她还未起杀心,她也不该沉溺享乐,安于现状。
今晚更不该……
她愤愤锤了自己脑袋一拳,不疼,但要警告自己引以为戒,万不能再因一时上头酿成大错!
美色误人啊!
不知过了多久,姒华欢已在心中将谢昀杀了一遍又一遍,仪式终于结束了。
百官们见新帝未动,皆面面相觑,不敢擅离,只得垂首静候。
半晌,新帝才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示意他们退下。
如蒙大赦的百官立刻躬身行礼,迅速离去。
最前方的两个人,却如同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左边是姒华容,一身明黄的五爪龙袍。右边是谢昀,一身玄色锦袍,默然立在稍后一步的位置。
姒华容转过身,即使是侧脸也能看出他面容极其憔悴,眼窝深陷,嘴唇紧抿,昔日温柔和煦的一双眼睛,此刻沉静如深潭。
姒华欢鼻子一酸,心中涩痛。
哥哥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好奇怪。
谢昀谋反,为何却是哥哥登上皇位?两人还能如此平静地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