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华容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谢昀的肩膀,嘴唇开合,说了什么。姒华欢听不到,只看到他的眼神里出现了深重的疲惫与责备。
谢昀始终背对她低着头,对姒华容的话没有任何回应,连一丝轻微的点头或摇头都没有,一直缄默着。
姒华容盯着他,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罕见的怒意。
他又说了什么,谢昀依旧纹丝不动。
姒华容终是忍无可忍,一甩袖袍,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与怒火,转身大步离去。
此刻灵台只剩下她和谢昀。
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过了一会儿,他动了。
他脚步沉沉,缓缓走到灵台前的蒲团上,撩起衣摆,屈膝,竟直直跪了下去。
姒华欢彻底怔住,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他为何跪她?
她环顾四周,确信四下无人。既无观众,他还在演给谁看?
明明是他亲手杀的她!
她不信谢昀会心生愧疚。他是一个杀伐决断的人,从未后悔过任何决定,更何况将她这个宿敌除之而后快!
谢昀抬起头,目光投向她的石碑,向来挺拔如松的腰背一点点弯了下去,抬手掩面。
然后,姒华欢看见他宽阔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起初幅度极为轻微,像是风中瑟缩的叶片,继而那颤抖愈发明显,连带着他整个脊背都开始起伏。
“哈!”姒华欢顿感荒唐地笑出声。
他竟然是憋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小谢大喊:冤枉啊!!!
第35章怎么能滚到一起去呢?……
刚刚百官都看着,哥哥也在身侧,他无法彰显自己的得意。等到所有人都离开,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狂喜,可以放声大笑了吧?
瞧他肩膀抖得多厉害,忍得多辛苦,怕是肠子都要笑断了吧!
姒华欢想冲过去打这王八蛋,哪怕拳拳穿过他的身体也无所谓。
然而她没走两步,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去,让她无法接近。
她愣愣地呆坐在地,想不通这是什么意思,于是站起身,卯足了劲又冲了上去。
这次,她被弹飞得更远了,直接将她弹出了梦境。
坠空感让她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
这时不再是虚幻的梦境,而是真真切切有了实感,浑身上下无处不在叫嚣着酸软乏力。
她试图动了动腿,一种陌生而隐秘的酸胀感格外清晰。
零散的画面涌入脑海。
荒唐!
她怎么能和谢昀……
姒华欢懊恼地闭上眼睛,想起身,腰间却感受到了禁锢。谢昀结实的手臂正横亘在她腰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体温。
刚刚在她碑前放肆大笑的人此刻却在她身后,她现在恨不能转身将身后之人掐死解气!
但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昀。
睁开眼后第一句该说什么?承认自己一时上头失控?承认昨晚是她先错了?
绝对不可以,她绝对不能向谢昀低头。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他沉重的臂膀挪开。
出乎意料的,他搂得并不紧,似乎只是搭了一下。
她心中稍安,加了些力道,终于把他的手臂抬离自己的身体,撑起身子坐起。每一下移动都扯着身下的酸胀,引得她暗自吸气。
她环视四周,只有一件皱巴巴的雪白里衣被胡乱地扔在枕边。
若在平时,以她康乐公主的讲究,穿过的衣裳绝不会上身第二次,每日醒来都是侍女捧来熏过香的崭新衣物。
可眼下她未着寸缕,总不能唤人进来,那岂不是昭告天下他们昨晚发生了何事。
谁人不知他们不和多年,怎么能滚到一起去呢?
她咬着唇,眼底闪过挣扎,终是伸手抓过那件里衣,飞快地套上身。
套上才发现这件里衣肥大得过头了,看着明显长了一截的袖子才意识到,这件是谢昀的。
昨晚她胡乱地扒下来后仍在枕边的。
微凉的丝绸贴在皮肤上,隐约还带着昨夜的气息,让她极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