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一声啼哭被雷雨声淹没,终在众人的期盼中响起。
可那不是啼哭,只是一声短促的、仿佛小猫般的呜咽,随即,便再无声息。
稳婆颤抖着手,将那小小柔软的婴孩抱起。然而,当看清怀中之物时,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大惊失色。
那是个男婴,只是浑身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青紫色,他双眸紧闭,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
稳婆从包袱内取来一根羽毛,凑近男婴的鼻口,可那羽毛纹丝不动!
糟了!是个死胎!
流夏听到那一声微弱的声响后,心中一喜,正要迈步进去,却见稳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心中咯噔一下,心底被巨大的恐惧攫住。
她踉跄着走近,看到稳婆手中捧着的小婴孩,浑身泛着青紫,双眸紧闭,她屏住了呼吸,僵在原地,张了张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薛郎中适时进了屋,连忙再为榻上昏迷不醒的孟颜把了脉。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认真地把了许久,最终叹息一声:“若不是此前夫人落水受寒伤了根本,身子本就虚弱,又逢此难产大劫,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他顿了顿,不忍道:“只是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流夏踉跄一步,扶住桌案才没有倒下,大口大口地抽着凉气:“大夫……您……您的意思是,我们夫人自此都无法再有身孕了?”
“很难。”薛郎中摇了摇头道。
薛郎中又继续开了些固本培元的药方,向流夏交代一番注意事项,这才离开府中。
此刻,王妈妈只觉天榻了一般,她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心知自己小命不保,眼泪无声地淌下。她家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女儿,若她的小命真没了,她那苦命的女儿该怎么办啊!
直到天际亮起了鱼肚皮,谢寒渊总算是回来了。
男人眉宇间带着倦色,见往日早起洒扫的仆役们,此刻都垂着头跪在庭院两侧,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谢寒渊的心猛地一沉,心知大事不好,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他的心脏。他大步流星地朝主院走去:“夫人,夫人……”
流夏急忙上前:“夫人并无性命之忧,尚未醒来,只是……”
“只是什么?”谢寒渊的眼眸锐利如刀。
流夏抿了抿唇,低着头不敢回应。
谢寒渊蓦地闯入屋内,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看到孟颜面无血色,双眸紧闭,他半坐在榻上:“夫人,夫人……本王回来了!”
他扭过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众人:“夫人身子究竟如何?”
流夏“噗通”一声重重跪下,额间紧紧覆于地面,这才将那残忍的实情道出:“大夫开了药,说夫人一时半会醒不了,还说夫人很难……很难再有身孕。”
“你说什么?”谢寒渊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咆哮更令人胆寒。
流夏一直跪着,根本不敢抬头,额头贴着冰凉坚硬的地面:“求王爷责罚。”
半响,寝殿一片死寂。谢寒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目光空洞地落在孟颜沉静的脸上。
谢寒渊回过神:“孩子呢?是男孩女孩?”
流夏大气不敢出:“是男孩……”
谢寒渊抬眸看了眼稳婆,迎上前道:“孩子睡了吗?给本王抱抱。”
稳婆颤抖着手递了过去,递向他时连眼都不敢睁开。
谢寒渊在看到襁褓里的婴孩时,脸上的血色好似褪尽。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随即,又坚定地接了过来。
孩子很轻,轻得似乎没有一点分量。
“他只是睡着了,是吗?”
稳婆双膝一软,重重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王爷,老身尽力了,王爷若要了老身的小命,老身也无话可说。”
四周静默无声,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持续响着。
谢寒渊知晓王妈妈是接生了四十年的圣手,生平从未有过失败的例子。
他低下头,缓缓轻抚着孩子的脸蛋,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孩子的轮廓:“眉眼像夫人,嘴唇倒像本王,长得真好看。”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王爷节哀,恳请王爷处置老身。”
屋外的下人齐刷刷地跪下,纷纷道:“请王爷节哀。”
谢寒渊抱着婴孩,像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虚空,暗自道:是本王杀戮太重,不配有子嗣吗?”
“本王不会迁怒于你,你们都起来吧!”
“谢王爷不杀之恩。”
“多谢王爷。”
其实有没有子嗣他不是最在意的,他对小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更在意的是,此刻躺在床上,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知道孩子没了性命,知道很难再有身孕后,会不会伤心难过郁郁寡欢?
会不会……恨他?
“大夫说,王妃曾落水受寒,再加难产,伤了根本,是以很难再有身孕。”流夏补充道。
落水受寒……这四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谢寒渊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