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今日的一切,死去的孩子,她残破的身体,全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谢寒渊突然身形一晃,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溅落在地。
因着婉儿曾给他下过烈性春。药,导致他留下了后遗症,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又犯了。
“王爷,奴婢这就把薛郎中叫来。”流夏大惊,连滚带爬地起身。
“不必,是旧疾。”谢寒渊用袖口拭去唇边的血迹,嗓音嘶哑。
按照礼法,刚出生就逝世的婴儿不能举办丧仪,也不能立牌位,但谢寒渊仍为他立了衣冠冢,埋葬在府中的后院内。
接下来的这些时日,谢寒渊待在寝殿陪着孟颜,三天三夜未进食半点,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他双目布满骇人的血丝,唇角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气势,整个人恹恹地。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报应,从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若不是当初他为了证明给锦书看,他丝毫不在意孟颜,在她落水时故意先将孟琦救下。
她便不会落得再难受孕的下场。
是他害了她,他这样的人,就不配拥有她!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寝殿格外刺耳。
他重重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宁可自己断胳臂断腿,身受千刀万剐,也不想她遭受这般厄运。
他握住孟颜冰凉的手,将她的手背覆于自己的脸上,虔诚地摩挲着。
“阿姐,对不起,是本王的错。本王今生定当好好补偿你,今后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和不开心。”
他的眼泪,如决堤般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你何时能醒?”他既盼着她醒,又怕她醒,怕看到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盛满绝望,怕她接受不了发生的一切,精神崩溃。
“阿姐,只要你能好好地,你要本王做什么都行。”
哪怕把命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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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几缕灰蒙蒙的冷光透过窗棱,潜入寝殿,将殿内染上一层死寂的霜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草药混合的苦涩气味,挥之不散。
孟颜指尖微动,眼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意识从混沌中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是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软、虚脱感,还有小腹一阵阵空落落的钝痛。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模糊中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榻边的一道颀长身影。
谢寒渊似乎是守了一夜,此刻正和衣趴着,一头如雪的银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垂落在她枕边。往日里挺拔如松的身形此刻蜷缩着,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脆弱。
他身上那件玄色金纹的王袍早已被压得起了深深的褶皱。许是听到了她细微的动静,他趴伏的肩背几不可察地僵了僵,脸色是一片灰暗。
孟颜的视线在搜寻着什么,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孩子,孩子呢?”她左顾右盼,视线慌乱扫过寝殿,没有婴儿的啼哭,没有乳母。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桌案的香炉中飘出的淡淡安神香。
一听到女人的声音,谢寒渊身躯蓦地一震,猛然抬起头,睁开了双眸。
男人双眸布满血丝,眼底的青黑深重,如同墨团,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眸光此刻晦暗无光,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阿姐,你终于醒了。”他如释重负道。
孟颜没有理会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像一根绷紧的弦。
“孩子在哪?为何殿内什么都没有?”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下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让她无力地跌了回去。
他垂眸:“夫人,你刚生产完,别乱动。”
谢寒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掩住眼底的血色。沉默许久,久到孟颜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孩子……没保住。”
她怔怔地看着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外界任何声音,只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你说什么!怎么会?我们的孩子怎么会!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对吗?”她开始剧烈地挣扎,手脚并用地想要下床。
谢寒渊用尽力气将她禁锢在怀里,任由她的拳头无力地捶打在他的胸膛。但他感觉不到疼,没有什么比心口的绞痛更甚。
“我要去看他,他在哪儿?”孟颜突然哀求道,泪水终于忍不住溢出,大颗大颗地砸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看着她这副模样,谢寒渊的心仿佛受到了凌迟。
她刚生产完,身子虚弱不宜下床,谢寒渊主动为她穿好衣裳,试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她待会受了风寒。
可她胡乱地一裹,衣带都未系好,便急切催促道:“让我先看看他,快!”
谢寒渊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只觉她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怀里几乎没有分量。
“阿姐,把斗篷裹好,产妇不能受风。”
他用宽阔的肩膀为她挡住从殿外灌入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