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山本来是逗他,没成想小鹿骨头硬,纯度这么高的洋酒说喝就喝。
安知山,酒量向来不菲,可陆青很显然就只有这小半杯的量,喝了小半杯后,他两筷子菜吃下去就上了脸,腮颊酡红,可不依不饶拎着酒瓶颈子,还要往杯里倒。
安知山连哄带骗地把酒瓶拿走,可喝醉了的陆青尤其受不得委屈,一撇嘴一颦眉,眼色水盈盈地望着桌面,居然就要掉眼泪。
自作孽不可活,安知山也顾不得子衿还眼巴巴看着了,几乎是把陆青搂到了怀里,好声好气地与他打商量。
陆青喝得耳朵发蒙,脑袋昏沉,哪儿听得清这人呶呶不休地讲了些什么。直愣愣地凝睇着安知山的眉梢眼睫,陆青发了痴一般,甜丝丝地一笑,他双手鞠起安知山的下颌,不遮不掩地亲吻了上去。
安知山猝不及防,嘴被堵住,只来得及一巴掌捂住子衿的眼睛。
子衿与小狗看热闹不嫌事大,子衿被捂着两眼,然而极力扒拉着安知山的手,嚷嚷道:“什么什么什么呀!哥!你干嘛了!你是不是在知山哥哥脸上画小王八了!”
小狗贼兮兮的,汪汪直叫,欢实得很。
在一片欢声笑语的混乱里,安知山匆匆一眼瞥到小狗,很忽然地想起数月前。
数月前的海边,他跟小狗说,你想跟我走啊?这辈子可能不行了,下辈子吧。
彼时他一心寻死,小狗脏兮兮的居无定所。
而现在,大年三十除夕夜,他怀里有望着他傻笑撒娇的陆青,小狗穿着冬衣,得了一大盆油汪汪的猪骨头。
几个月前,他说下辈子,现在想来,倒像是已经到了下辈子,他们重生又重逢。
陆家兄妹俩在某些方面是如出一辙,闹过笑过,累了就睡了。
子衿饭后趴在阳台玻璃上看夜景,安知山则是将熟睡了的陆青抱回卧室安顿好,出来收拾碗筷。
欢闹之后,风平浪静。
安知山心里很安然,许多年了,他难能宁静,心无旁骛地什么都不想。
而后,桌旁的手机冷不丁一震,旋即叮铃着响起了铃音。
他平素没人找,一被找了就准没好事。他下意识地心里一沉,瞄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安晓霖”,那颗心才稍稍平落。
接起来,他还没嬉皮笑脸地恭贺一声新年好,却迎来了一声叹息,叹息过后,安晓霖干净利落地告知。
“安知山,老爷子没了。”
第41章梦
由于近来年关将近,花店生意极好,陆青这段时间就忙得快要脚不沾地,然而又忙得心满意足,因为眼见着钱如潮水般哗哗流入账户,即使是安知山的户头,陆青瞧着与有荣焉,也十分开心。
忙到大年三十,他才被安知山连哄劝带要挟,软硬兼施地关了店门,好生回来过年。
劳碌了这些天,他现在喝醉了睡下,大有一睡不醒的架势。
从晚上七点睡到十点半,错过了半场春晚,及至子衿连打好几个哈欠了,陆青睡得风雨不动,仍然是不醒。
安知山家里有衣帽间有健身室,他甚至还有心再改间电竞房,可就是没客房,没多出一张床给子衿睡。
不过子衿个小丫头片子,缩哪儿都能窝一宿,这时候就自动自觉地往主卧一指:“我和我哥睡吧。”
“……行。”
安知山应下,却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兄妹避嫌,子衿才这么大点儿,避无可避,而是因为陆青睡觉太不老实,一晚上辗转腾挪七十二般武艺全能使出来,入睡时还正常,早上起来就大头朝下了。
和陆青同床几周,安知山常常会落得个跻身床沿的下场。好在他和陆青乃是两个极端,安知山睡觉好似入殓,躺稳了就能一宿不动,非常安详,缩在床沿也能睡。
子衿真是困了,被安顿好后,就到洗手间去踮着脚刷牙洗脸。
安知山束手等在门口,往左是稀里哗啦的水流,往右是酣然恬睡的陆青,拖鞋边还趴着只秃毛小狗,电视里的春晚声量调得太小,是一种欢喜的靡靡之音。
现在很好,这样很好,要是没接到那通要他立刻赶回郦港的电话,就更好了。
想来也烦,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