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启不知道董霄家里的弯弯绕绕,就算知道了,八成也绕不明白复杂的人际关系。
听了这话,他点点头:“那……不客气。”
董霄觉出了他话音不对,平时吐口唾沫都像钉子的人,这会儿把话说得黏黏糊糊的,莫名其妙。
她头发短,擦到不滴水就等着晾干了,拿着浴巾回头看,刚好看到雷启正从袋子里找酒喝。
她破颜一笑:“还说我没喝够呢,这不是你自己没喝够吗?我先回来后你们又喝了?”
“喝了。”
“和他们喝了多少?”
“不多。”
“不多能给你喝成这样?”
“和他们没怎么喝,我这是自己喝的。”
“自己喝闷酒?”
“差不多。”
“他们没找你喝?”
“找了,吵得受不了,我后来就躲阳台自己喝了。”
董霄愈发要笑,她回来得早,但很能想到那帮人怎么连唱带玩,热闹得要翻了天,把雷启这个房主都逼到阳台寻清净了。
“怪不得你醉成这样。”
肯定是不想回去被吵,只好在阳台一喝再喝,喝得大醉收不了场。
雷启拿了一罐朝日,启开:“没醉。”
“没醉?”
夜色昏沉,灯光暖黄,刚洗过澡的董霄没有任何修饰,偏于淡的眉毛,略显苍白的嘴唇,眼下挂着两湾青晕。她疲惫得一览无余,还没能躲在任何化妆品的遮盖下,却显得脸庞更简约地清丽。
她目光温柔,嗓音沙哑:“真没醉?那你看我一眼?”
雷启一顿,眼神有瞬间的躲闪,嘴唇抵在易拉罐沿上,败下阵来:“……醉了。”
醉了的雷启比没醉的要讨喜,他喝醉后牙没那么尖,嘴也没那么利,不会动辄一句话噎得人要气死。
两个人能好好说话不吵架的机会不多,董霄分外珍惜此刻,笑着问道:“你还没说呢,大半夜的过来干嘛?不可能真是来找我喝二场的吧?”
雷启已经轻车熟路霸占了沙发,家里沙发小,他长条条地往上一摊,简直就没有余地了。董霄对此倒毫无所谓,只要他别像之前似的,带了国外习惯,胆大包天敢穿鞋踩沙发就行。
雷启一手拿酒,另一手从裤兜里摸了个小玩意儿,头也不回地往后递过去。
是个u盘,董霄去找电脑,半揶揄半吐槽:“我尊贵的主唱大人,怎么半夜两点还给在下派活儿啊?”
“不是工作。”
“那是什么?你不会在外面犯了事要我帮你善后吧,现在贝斯手已经不止需要拿外卖了吗?”
“……你看就知道了。”
董霄晚上刚破天荒收到了一个音乐节的邀请,虽然还没正式谈拢,但心情先昂扬了起来,于是格外想开开玩笑。
“你说,帮你善后这事能不能拍vlog?”
“vlog?”
“就像杉杉今天在车上说的,拍拍日常,营销一下,没准儿就火了呢。”
“你以前不是说不想拍吗?”
“时过境迁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再说,万一火了……谁会跟钱过不去?”
雷启默然,只是喝酒,等手里啤酒只剩了半听,忽然问:“你很需要钱吗?”
话一出口,连他都觉出了不对——这话问得,谁能不需要钱?
好在董霄了解他,知道他没别的意思,答道:“很需要。”
“比之前呢?”
“更需要了。”
雷启犹豫了下,时机稍纵即逝,他没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