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由洁白无瑕的玉石砌成,与这白雪相称。
在冬日的照耀下,散温润的光芒,不同与宗门其它房屋的破旧,这大殿似乎有着阵法加持,倒显得格外神圣。
重檐庑殿顶,金色的琉璃瓦熠熠生辉,屋脊雕刻着仙鹤、日月。
殿前是一排宽阔的汉白玉台阶,潘月大仙的石刻法相立在大院正中。
其顶有着仙气庇护,不沾染一丝尘雪。
如此气派的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色。
宗门弟子的尸体从门口铺道开来,残肢断臂,污血横流,冰天的寒气将流尽末尾的鲜血冻结,如同一朵朵雕刻而成的红牡丹,加以些许白花花的脂肪,看起来极为渗人、恶心。
大殿正前,宗主柳盼玉艰难地站在原地,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袍点缀着几处因为内伤吐出的黑血,如同一朵朵黑色的血花,长袍袖子上绣着精美绝伦的云纹和仙鹤图案,裸露的背部纹一轮满月,隐隐能看到其中一仙子正舞动仙袍,那是柳盼玉动用体内道源仙气,显现出的异象。
在柳盼玉身边躺着的,正是她的丈夫,庆月朝廷的大将军——庆洪。
只是此刻的丈夫再也无法看到她,已然变成一具尸体,胸口处被侵蚀的血洞还残留着大量黑气,这些冒出的黑气正一点点带走这位大将军的生命。
柳盼玉紧咬朱唇,眼中含泪,鼻翼抽啜。
两道弯弯如新月的眉黛严肃蹙起,似明月一般清澈皎洁的碧绿美眸,正怒视大殿正中身上充满邪恶气息的男子。
手中紧握的灵心长枪止不住的颤抖,很明显,刚刚自己拼尽全力的一次进攻,让内伤进一步恶化,逐渐有了意识模糊的趋势。
修为境界达到纯熟境的柳盼玉,对于生灵情绪的感知十分敏锐,邪恶男子不露面容,情绪较此前盛气凌人,此刻显得有些惧怕,便知道此人被自己重伤。
借此喘息时间,柳盼玉重新振作,握紧手中灵枪,体内仅剩的灵力正朝着枪尖不断汇聚,以待下一次进攻。
丈夫的死,让柳盼玉的心如坠冰窟,面对自己的杀夫仇人,即使身受重伤,依然是一副坚强不屈的模样。
语气不带有一丝情感,质问道“灵心宗向来不问世事,也从未有过结怨…阁下今日登门,杀我丈夫,屠我宗门…不论是什么目的,今日休想活着走出这里!”
说罢,柳盼玉手中灵枪一抖,身形一晃。
如鬼魅般突然朝着殿中邪恶男子杀去,手中灵枪枪尖汇集了所有灵力,气势如虹。
柳盼玉的身形如飞鸿过隙,长袍在空中随风舞动,露出下身洁白无瑕的修长玉腿,容颜永驻的俏丽面容,带着属于一宗之主的坚毅,眉宇间是无法扑灭的怒火。
凝实的杀意似乎让周围的空间静止,枪尖距离杀害自己丈夫,屠戮自己宗门的仇人仅一尺之距。
仿佛是清楚能亲手血刃杀夫仇人,柳盼玉的红唇渐渐勾起这几十年来少有的笑意,是美的那般动人,如破冬告春的艳阳,像挣脱冻土的春草。
“柳娘?您为何要杀我~?难道我不是您的亲生骨肉吗?”稚嫩的童声在柳盼玉脑中回荡着,原本带着浓烈杀意的眼睛缓缓抬起,当看到面前之人的容貌时,心中如擂鼓,如同平静的海面掀起惊涛骇浪一般。
在这时空静止的领域内,柳盼玉将那眼前的杀夫仇人看得一清二楚,正是自己的孩子——庆玉梵。
“梵儿?!!不…不…不是这样的!!”柳盼玉歇斯底里地喊着,脸上再无此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即将感受丧子之痛的扭曲表情。
手里的灵枪已经无法收回,笔直地刺入自己孩子的心脏处,灵枪顿时猛地一颤,散无尽的月芒,原本柔和的月光在此刻如烈日,灼烧世间一切邪秽般,灼烧着眼前自己孩子的身躯。
“柳娘!好痛…好疼啊啊啊啊…柳娘,我恨你!你为什么如此偏心!!!啊啊啊啊…疼…娘…!!”庆玉梵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厉鬼索命一般。
是自己杀了庆玉梵!柳盼玉歇斯底里,无法接受,双手伸出,无法挽留,眼前一幕被指头划开,支离破碎,陷入无穷黑暗。
历279年冬
“不…梵儿…不要!”柳盼玉从竹床上坐起,如梦初醒。
银散落在香肩处,额头丝处粘着汗水,凌乱的髻像是在梦中挣扎,手掌胡乱抓爬所致。
如粉黛含春的脸蛋上有着明显几处抓痕,就连香汗附着的雪白脖颈上,也是可见的几道红印子。
“我这是…唔…”惊梦遗汗,柳盼玉捂着额头,唇白嘴干,靥无血色,两腮泛出紫红。
俨然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拖身离床,朝着屏风后缓缓走去,步态轻浮,魂不着体。
片刻后,屋内焚香满布,水雾环绕。
屏风上雕龙秀凤,屏风后沐浴美人。
只见屋外一人影骚动不安,从影子轮廓看去,那人年纪不大,约莫十一二岁模样。
一晃一摆,翘以待,进而侧贴附门上,细心倾听屋内水流花花,舌口生津,不禁吞咽。
“嗯哼啦…哼嗯嗯…”少年只听得屋内妇人出轻呢,恰似毛羽刷耳,搔得不仅耳颤,更是心痒。
浑然不知手中送给娘亲的午膳,随少年倾耳侧听愈歪斜,直至手头端的琉璃玉盘砸落在地,出砰嗙响声,才从妇人澡浴之迷惑中缓过神来。
“惨了…”手中玉盘无意滑落,为屋内美妇人送上的餐食珍馐洒落一地。
突如而来的变故让少年脑懵,思海中着急的不是掉落的玉盘,更不是那淌落地面腾腾热气的白菜芯、乌参汤、一碗白米以及些许果珍。
而是自己方才所作所为,怕不是被屋内沐浴的美妇人觉。
少年一时忘了神,眼珠子一会儿看向屋内,一会儿伏观四周,心绪不定。
当屋内美妇人的轻呢不再,正欲蹲下身子收拾,只觉耳边吹来一阵欲风,仿佛美妇人临耳倾诉般,慵懒散漫的声音传出
“恒儿,你在门口做甚,外面风寒,容易受冻,快些进来…”美妇人说罢,庆玉恒听见母亲的叫唤,便推门而入,知道母亲不喜爱聒噪的他,蹑手蹑脚,轻声入屋。
房间的焚香依旧燃着,幽谧的香气让庆玉恒顿感轻松,将方才手拙一事忘却,径直来到母亲沐浴的屏风前,低眉伏道“阿娘,玉恒给您送午膳…方才于门外听见阿娘在净身,便多等些许…只是…”说到最后,连道出事实的勇气也随着顾虑散去。
柳盼玉对于刚才屋外生的事,知晓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