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的话开始软中带硬:“萧侯人既在此,为何不现身?卫二娘何在?卫二娘乃是永兴伯府女眷,高门之女,不容轻侮。还请萧侯高抬贵手。”
卫二娘何在?
包括明先生在内,在场许多双眼睛默默转向陆澈背后,被巨大树冠阴影笼罩的路边土沟方向……
卫家二娘子忽闪着一双乌圆眼睛,安安静静坐土沟里呢。
不远处的野林子边,高大黑马悠闲甩起尾巴。
萧承宴坐在一片巨大的树冠阴影下,取布擦拭长刀,偶尔睨一眼远处热闹。
看着看着,挑了下眉。
狄将军在旁边嘀咕:“陆太守受卫家委托,看顾卫氏女眷,又是表亲,应该和卫二娘子熟络才对。卫二娘子怎么不动?看起来和他不怎么熟。”
“去个人。”萧承宴吩咐,“问一下,陆澈和卫二娘到底什么关系。”
——
南泱眼睁睁看着火把停在面前。
黑夜里跳跃燃烧的火光,把周围两尺照得清晰可见。
亲兵举着火把传话:“主上问卫二娘子,陆太守自称和卫家有表亲,和卫二娘子相识多年,受卫家托付看顾卫二娘子,这些可是真的?”
随着火把移动,山阳郡追来的众多双眼睛齐齐转向路边。
众人终于发现了路边土沟里的身影。
几十道无法掩饰的震惊眼神里,南泱躲不过,只好从土沟里起身,把身上大片灰土掸了掸。
“陆家和卫家确实是姑表亲……”
南泱慢吞吞地道,“但我和陆太守本人,不太熟。”
火把光芒再次穿过人群,亲兵飞跑去野林子传话。
土沟附近陷入黑暗,山阳郡追来的轻骑们骚动起来。
沉默良久的陆澈,终于意识到了土沟里坐着的灰扑扑的小娘子的身份。
南泱试图把虚弱的阿姆从地上扶起,几下都没拉动,正犯愁时,身前出现一个高挑如竹的身影。
陆澈的声线隐含愠怒:“卫南泱!”
南泱平淡地:“哎。”
远处的火把光照来两人面前,只能看清大致轮廓。南泱对着七分陌生的修长身影,想必对方看她的感觉也差不多陌生。
陆澈再开口时,显然压住了火气。
第二句听来平静多了。
“你早知我在寻你,为何不现身?”
陆澈看她的眼神也很陌生。
南泱顺着他的眼神,低头看看自己尘垢浮灰看不清颜色的衣裙,沾满尘土的手指。她抬手摸了下发鬓,把飞舞的凌乱发丝捋起几缕。
阿姆沙哑而紧张地开口帮衬:
“二娘子吓到了。陆大郎君,淮阳侯凶戾万分,二娘子自从落在他手上,吃不好睡不好,吓得——”
南泱摇摇头,示意阿姆不要再说了。
淮阳侯确实不好相处,但还不至于吓得她吃不好睡不好。实话实说,亲兵煮的肉糜野菜粥挺好吃。
“不想露面……就是不想的意思。”
如果不是被追问到面前,南泱其实不太想说。
太久没见,乍见面生疏到不知该怎么称呼。
陆大表兄,陆澈,陆太守,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