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陆大表兄便是山阳郡的陆太守。之前听杨县令提起几次,真的没想到。恭喜大表兄年轻茂才,直上青云……去年听家里说,长姐和大表兄喜事将近,嗯,也恭喜……”南泱尴尬得说不下去了。
陆澈有没有感觉尴尬她不知道。
总之,陆澈沉默无言地对站片刻,转身便走。
夜风里抛下一句,“我既受卫家所托,舍去这条性命,也会带你回京。”
阿姆眼眶通红,似哭又似笑:“二娘子,陆大郎君对你还是有旧情分的。毕竟多年的青梅竹马,二娘子,你该争啊。不能这么轻易把他让出去了……”
赶在阿姆吐露更多卫家阴私之前,南泱赶紧拦住,“明先生听着呢。”
阿姆倏地闭嘴。
明文焕笑呵呵从阴影里走出两步,晃了晃大蒲扇,转身去回禀。
“卫家二娘子果然有趣。”
明文焕感慨说,“昨晚主上说她有趣,臣属还难以琢磨。如今看来,呵呵呵,青梅竹马的陆家大表兄变成姐夫,卫家有趣的事很多啊。”
“陆太守说,他舍命也会带卫二娘回京。卫二娘却宁愿躺土沟里也不想跟陆太守见面。呵呵呵,越想越有趣。”
萧承宴慢悠悠地擦着刀,唇边带笑听着,同样饶有兴致的模样。
但他觉得的“有趣”,显然跟明先生的“有趣”截然不同。
“明先生,说说看。一个卫二娘,陆澈当真愿意为了她舍去这身性命?”
明文焕正要答,忽地感觉不太对,倒抽一口凉气,“萧侯!”
你又要做什么!
“陆太守和杨县令不同!杨县令寒门出身,萧侯把人绑来也就绑了。但陆太守是山阳郡大族出身,才高盛名,本朝最年轻的郡守!以他的年纪镇守地方一郡,圣上面前都数得出名号的啊。”
“那又怎样。”萧成宴声线淡淡,“杀不得?”
刀锋被软布擦得锃亮,屈指一弹刀身,嗡地一声清越鸣响。
不知何时滋长的戾气,掺杂汹涌而出的杀气,肆意弥漫。
长刀应和嗡鸣。
好像熊熊山火初始升腾的火苗,一旦火起,便成燎原之势,轻易难以扑灭。
“快马赶路六天才拦住卫二娘。放她回京还是不放,本侯说了算。”
萧成宴漠然道:“陆澈什么东西,谁允许他带走卫二娘?”
明文焕:“……”
“明先生,去问一声卫二娘,她愿不愿意跟陆澈走。”
卫二娘不愿意也就罢了。如果她上了陆家的车……
萧成宴继续慢慢地擦刀:“山阳郡轻骑四十八人,陆家长随六人,车夫一人,再加上陆澈自己。五十六人,一起送去投胎上路,成全陆太守的舍命之心。”
明文焕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距离京畿不到百里地界,连杀五十六人,包括圣上记得名姓来历的山阳郡守陆澈!
他错了,刚才他还看卫家的笑话,今晚如果拦不住萧侯,他们几个萧侯属臣才是最大的笑话……
明文焕汗流浃背,跳起身就要找卫二娘疯狂劝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卫二娘上陆家的车!
但这位主上的心思转得实在太快。
萧承宴视线一凝,忽地又道:“等等,再看看卫二娘。怎么又躺回去了?”
——
南泱站在陆家马车边,目送阿姆上车。
“阿姆最近身子不太好,马车回程行慢些,务必把阿姆送到卫家门外。有劳大表兄看顾。”
阿姆被两个陆家长随搀扶上车,频频回头,“二娘子,你也上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