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态度疏淡地站在车边,并不言语,只微微颔首,表示听见;又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催促南泱上车。
南泱摇头,往后退开几步。
众人惊诧的神色里,她转身回去路边,沿着土沟摸索几下,寻到铺在地上的披风。
南泱借着火把光芒收拾披风,拍打灰尘,又把披风铺去一处稍微干净的土沟地段。
在众人瞠目瞪视下,再次安详地躺进路边土沟。
“我不会跟陆家马车回京的。”
南泱其实并没有发脾气,说话和平常差不多。因为整夜睡得不大好的缘故,反应有点慢,语气更显得温吞了。
看头顶星辰,差不多四更初,天亮前可以再睡一个时辰。她放松地闭上眼睛……
被人扯着手臂从土沟里拉出来。
陆澈的脸色不怎么好。一瞬间眼神都带寒意,似乎很愤怒,又强行压抑下去。
他把南泱拉出土沟就松手,往后退开两步,拉开避嫌的距离。
“何必如此!”陆澈嗓音冷冽如冰。
“卫南泱,记住你卫氏女的身份。撒泼打滚是乡野妇人行径,你出身名门,教养何在?何必学那些撒泼野妇?”
南泱茫然地“啊?”了声。
谁撒泼打滚了?她只是太累了,想躺平睡一觉而已。这也不行?
她转身又往沟里躺。
还没躺下手臂又被握住,“卫南泱!”
“不必如此。”陆澈再次吐出这四个字,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彻底平静下来。
“不知这些年你生母如何地教你,把你引入歧途。但卫家不能失了该有的体面。”
“你想要什么,有何要求,不必通过不体面的乡野手段胁迫强求,可以直接开口提。只要不是过于非分的妄想,我尽力替你办到。”
陆澈以极度平静的口吻说完,低低喟叹了声:
“长大点,南泱。登车吧。”
南泱低头对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臂,想了想:“你先松手。”
陆澈松手退开两步。
南泱满意地提出第二个要求:“你可以走了。”
“……”陆澈抿了下唇。
他不仅没走,反倒站近一步。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两人站在路边,对峙起来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僵持,或许在对方眼里,意味着某种无声的坚持;
但对于南泱来说,只意味着今夜能睡的时辰又少了一刻钟……
两边僵持不下,南泱困倦得东倒西歪,心里罕见的感到不宁和。
正不知该如何收场时,前方闪过刺目白光。
灼亮耀眼的琉璃灯光照亮夜空。
前方八盏琉璃灯引路照明,一辆宽敞而华丽的双马大车在夜色里缓缓行驶而来,停在南泱面前。
明文焕摇着大蒲扇坐在车前,看似悠闲,手心冷汗涔涔。
他掐着时机来替接人。五十六条人命哪!
大蒲扇往车门方向一指,明先生试探问,“卫二娘子,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