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泱把小纸条凑近油灯,滋啦轻响声中,喃喃合十祝祷:
“信女肉眼凡胎,看不懂阴间的鬼画符。去找看得懂的阳间人吧,别来找我了。”
毁尸灭迹,浑身轻松地关上最后一扇窗户,拉开薄被躺平睡觉。
屋里很快响起了均匀清浅的鼻息声。
屋外矮墙蹲着一个瞠目结舌的探子。
——
卫家的消息天黑传出,不到两刻钟便越过长街,传递去主上手里。
潜入卫家的探子跪地回禀:“主上恕罪!卫二娘子她、她展开蜡丸读了一遍,似乎不太满意,读完直接把纸条……烧了。并未有任何回复……”
不太满意?
萧承宴勒停缰绳,一双狭长黑眸眯了眯。
他这边勒马急停,身后的众多簇拥亲兵齐齐在暗巷勒马。
所有马匹的脚掌都裹住布条,小木棍勒住马嘴,这是军中急行的常用做法,确保深夜行进而不发出任何声音。
头顶若隐若现的月色里,上百匹骏马悄然无声停驻在黑夜深巷,连人带马组合而成的影子显得奇异,在小巷两边的围墙上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晃动影子。
所有轻骑屏息静气,听萧承宴开口问:
“哪里不满意?”
探子低头不敢看主上的脸色:“卫二娘自语说、她说,‘看不懂阴间的鬼画符,去找看得懂的阳间人吧’……”
萧承宴:“……呵。”
狄荣把刀挂去马上,哈哈地笑起来:“主上,卑职就说字该写平整些。卫二娘子被家中苛待,才十岁便不进学了。主上那笔狂草卫二娘子是真看不懂啊!”
“说得好。”萧承宴一点头:“回去你写第二遍,你亲自送去卫府。”
狄荣的笑声立刻停了:“……”
对话声惊动了小巷里几户人家,有院门吱呀打开,两三个妇人探头查看动静。
头顶树影摇曳,小巷围墙上闪过奇异的黑影。
不等妇人们看清深巷里有什么可怖物件经过,黑影便消失在漆黑的巷口。
众轻骑无声无息转出暗巷,前方是一道宽敞长街,大片青瓦围墙连绵不绝。
围墙尽头有一处朱门大户,深夜灯火通明,护卫带刀值守,这里是京城权贵聚集的东平里。
深夜灯火通明的朱门高处,映亮三个黑底泥金的牌匾大字。
【齐王府】
领头的黑马无声无息跑过长街,勒停在三百步外的另一处巷口。
两边人马埋伏完毕,萧承宴勒马停步。
远处齐王府大门灯火通明,几个王府管事在门外殷勤等候。
天子病重,齐王摆出孝子姿态,日日入宫侍疾,黑夜才归。今日也不例外。
人快回来了。
萧承宴等着他。
耳边很快传来大片散乱的马蹄声和喧哗声响,齐王队伍出宫回返。
齐王性情骄狂张扬,日日装模作样的入宫侍疾大约让他极不耐烦,晚上出宫不愿坐车,骑马行在最前头,带领众多亲随抄近路穿窄巷。
毕竟,京城天子脚下,归家在即,领着上百人的队伍,王府左卫长亲自护卫,穿个暗巷还能出什么事呢?
抄近路穿窄巷,有左右两条巷子可以走。
两边的暗巷里,都暗藏许多双灼亮眼睛。
齐王今晚的运气不怎么好。
他选的那条巷子有萧承宴。
一声悠扬的呼哨自暗巷传出,尾音带出愉悦意味。
黑暗的巷子深处白亮刀光闪过,砰——!闷响传入耳膜。
为首的坐骑倒了下去,马脑袋咕噜噜滚去老远。
齐王摔在地上,被什么粘稠血腥的液体糊了满脸,惊恐地张嘴欲喊,嘴里也喷溅黏黏糊糊的液体,满嘴都是血腥气。
这一声闷响仿佛战鼓,更多黑影潮水般地涌了上来!
眼前白光闪动,耳边此起彼伏的闷哼。
齐王懵了一阵,突然反应过来,喷了他满脸满身的血腥液体正是鲜血,马的血,人的血!他身边的人和马正被挨个割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