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深处传来一阵惊恐癫狂的大叫,“大胆!何人袭击本王!救驾!救驾!!”
一匹高大黑马步伐轻快,从黑暗窄巷奔出,沿着宽敞主街往前小跑。
今夜七月二十九,浓云卷积,无星无月,长街黯淡得伸手不见五指,马匹奔近了才显出身形。
马尾巴后面拖了两个人。
被拖拽的两人其实穿得体面,但满身绫罗衣袍被血糊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被绑死狗似的捆扎在一处,动也不动。
不寻常的动静很快吸引来齐王府外的众多仆从注意,许多双眼睛狐疑地转来。
深夜招摇过街,无视宵禁,马拖私刑,桩桩件件都是了不得的贵人做派,众人摸不准来客身份,一时间无人敢声张。
“敢问阁下是……?”有王府管事陪着笑脸迎上几步,远远地喊话。
黑马并不停步,高大影子陷在路边围墙的阴影里。
“路过。”萧承宴长刀横在马背上,继续纵马前行,路过王府大门,悠然道:
“向齐王问好。”
等黑马尾巴后面拖拽的人影终于出现在王府大门周围的灯笼光下,血淋淋地显露出面容,齐王府众人见了鬼一般,惊恐大喊!
“左卫长!护卫齐王殿下入宫的左卫长!”
“翟先生!殿下最器重的谋士翟先生!”
“左卫长和翟先生被马拖死了!!”
“来人哪!召王府卫军!”
齐王府上下仿佛一群无头苍蝇,半晌后,才有众多亲卫护院匆忙牵马奔出府外,鼓噪着追赶出去。
他们很快发现临近的暗巷里满地尸体,都是齐王出行亲随。齐王却不在其中。
满城搜索,直到天明后,众人才在城西一处水沟里发现了面容呆滞的齐王。对众人呼唤毫无反应,喉咙嗬嗬作响,站不起身也说不出话,像是惊吓过度,人吓痴呆了。
袭击人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相隔三个里坊。
今年新开府的淮阳侯府,晚上大设家宴,满座吃酒喝肉正热闹。
“本侯在家中宴饮。谁说本侯深夜出门,他一定恶意污蔑,其心可诛,说不定正是谋害本侯的幕后主使。”
萧承宴下马入府,接过酒杯,一口饮尽,坐去宴席主位上。
“今晚这场家宴,庆贺本侯麾下除了狄将军、明先生,又新添一位侯府家令:杨先生。”
曾经的山阳县令杨慎之,脸色铁青地坐在宴席主客位。
今早他被萧侯拖着入宫面圣,也不知如何弄来一封朝廷敕书,总之,新的委任状已下达。
他,杨慎之,不再是山阳县令,而是萧侯的属臣:淮阳侯家令了。
萧承宴开口祝词:“今夜七月二十九,月黑风高……适合杀猪宰羊。”
众亲卫憋不住的大笑声里,萧承宴不紧不慢地举杯:
“第一杯酒,敬今晚好夜色。”
“第二杯酒,敬家令杨先生。”
“第三杯酒,敬在座豪勇儿郎,诸位满饮杯中酒。”
满桌热闹敬酒,大伙儿齐声祝贺侯府新来的家令杨先生,杨慎之一言不发,来者不拒,举杯哐哐地喝。
……想死。
喝死算了。
屋外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宴席正热闹的当儿,狄荣被赶去屋里誊写纸条。
铁塔似的汉子坐在案前,捏着笔管、抓耳挠腮,以横平竖直的正楷字体,替主上抄写第二封蜡丸密信。
抄完捧给萧承宴看,被嫌弃地当场揉成一团扔了。
下半场宴席的喧嚣劝酒声里,改成萧承宴坐在案前,一笔一划、以字帖般端整的正楷字体,抄写投去卫家的第二封蜡丸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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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卫府内宅。
七月的最后一晚,南泱站在窗边,一脸懵地捏着第二颗蜡丸。
厉鬼还怪懂事的……
知道她看不懂鬼画符,改写正楷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