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座山真正崩塌的的时候。
杜遥枝才恍然发现,那座山早该是塌的。
沈清见不到春天了。
因为她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春天啊。
冷风呼啸而过。
杜遥枝忘了呼吸,忘了哭,甚至忘了自己方才还在歇斯底里的嘶吼,身体茫然的僵在原地。
沈清几乎是跌下台阶,她指节攥得发白,膝盖砸在台阶上。
杜遥枝的本能驱使她喊:“沈清!”
重重的关门声却阻断了一切。
杜遥枝的声音在门后暴雨下显得太哑,太轻了,沈清没有听见。
是老天在惩罚杜遥枝吧。
惩罚她。让每个人离开她都用相同的方式,相同的摔门,相同的砸门声。
杜遥枝想追出去,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脚底倏忽抽筋了,又麻又痛。
厨房里,煮汤圆的锅咕嘟咕嘟翻着泡,蒸汽顶得锅盖响。
汤圆煮久了,已经变成米糊了。
杜遥枝失了魂,竟然尝了口煮烂的米糊。
明明那样烫嘴,烫到咽下去时食管都在发疼。
案板上晾着的新汤圆却排得整整齐齐。
这一次沈清学得很认真,包得极好。
——“我就在厨房,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好吗?”
清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回忆中的声音会褪色,会比以往的更淡,淡到让杜遥枝回想起沈清刻意压低声音,放轻语调的模样。
杜遥枝崩溃的埋下头,把嘴里的米糊就这泪水的咸意,一点一点咽下去。
……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吧。沈清。
你只是不相信我会相信姜云简,不相信自己的爱人会听信那样荒谬的言论。
你就这样纵容我的一切,亲眼看着我将你毁灭吗?
那你该有多痛啊……
杜遥枝眼泪一瞬间决堤。
她顾不得那么多,把火和燃气关了,忍着抽筋的疼痛奔向了雨幕。
还来得及吗?来得及追上她吗?
杜遥枝祈求着,可沈清早就离开了。
“……沈清,不要走。”
杜遥枝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拼命拨打着沈清的电话。
雨水弄花了手机屏幕,压垮了她的睫毛,杜遥枝狼狈不堪的拨着电话,“我这次不会逼你了……求求你不要走。”
沈清的电话显示忙音,再打过去就是关机了。
杜遥枝急切万分的在联系人中翻出景萍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她哽咽着问,“景姐,你能联系到沈清吗……她走了,我打不通她的电话……我害怕、我害怕她伤害她自己,拜托了……”
“啊”
景萍那边全是碰杯声,正喜气洋洋的准备过年,但听见杜遥枝的哭声,景萍不由得紧绷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她今天和我说准备你过年去啊。”
“你别哭我现在去联系,你别哭啊。”
宫临立即接过了电话,冷静道,“你们在哪?发生什么了??”
杜遥枝不知道怎么去说她伤害了沈清这件事,但她强撑着理智,把事情起因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向来雷厉风行的景萍听得声音发颤,马上挂断了电话。
杜遥枝淋着雨等消息,拼了命在家附近四处寻找着。
突然,杜遥枝想起她那个噩梦,沈清在潭水里溺死的噩梦。
恐惧感瞬间漫上来,冷不丁从脚底炸开,顺着杜遥枝的血管窜上脊背,冻得她骨头缝都在发颤。
暴雨砸在脸上,疼得发麻,杜遥枝撞到灌木丛,划伤了手指,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
杜遥枝满脑子都是梦里沈清泡得发白的手指,在水里一下下往下沉……
不要、不要!
杜遥枝撕心裂肺的往后院的水潭跑去。
暴雨砸在水潭浑浊的表面,杜遥枝扑通一声就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