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说,“你早就松过口了。”
姜云简的目光死死钉在文件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可能!我从没签过这种东西!”
“你签过。”
沈清冷静极了,把对方每一个反驳的念头都精准的扼杀。
她抽出一份泛黄的复印件,上面的签名与她如今病历上的字迹一模一样,“20年前你处理完姐姐的后事,就找律师做了这份文件,怕自己哪天东窗事发,在牢里受病痛折磨。没想到吧,这份你用来规避‘麻烦’的文件,现在成了合法依据。”
沈清顿了顿,指尖划过重审立案通知书的鲜红印章:“我提交的杀人案新证据已被检察院受理,重审程序现在启动。”
“按照法律规定,你涉嫌故意杀人罪且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已不符合保外就医的法定条件,监狱管理部门下周就会将你收监。”
沈清缓缓和她介绍,语气听不出起伏,“收监后,监狱医院会严格按照你的预立医疗指示执行基本饮食、清洁护理这些保障生存尊严的措施不会少——”
“但——”
沈清语气一转,杀人诛心,“那些让你体面吊着命的高价靶向药、强效止痛剂,都会依法中止。”
沈清发丝上冰冷的雨水滚了下来,砸在姜云简枯骨般的手上。
沈清拨开湿发,慢悠悠的开口,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冷血。
她说,“姜云简,你等死吧。”
说完话,沈清转身便要离去。
透过透明的玻璃,沈清隐约看见了一个泥泞的身影,顿时浑身像窒息一般疼痛。
就在这时,姜云简颈托的塑料支架发出刺耳的咔哒声,浑身血液都在因为恐惧而翻涌,病床剧烈起伏着,“沈清——!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玻璃杯被甩了出来。
沈清偏了一下头,让杯子擦着脸颊飞过。
“砰——哗啦!!!”
玻璃杯在墙上炸裂!但碎裂的瞬间,一片锋利的玻璃碴,在她左脸划开一道细长的血口。
皮肉绽开,鲜血喷涌。
剧痛袭来。
沈清的身体几不可察的晃了一下。但她没有捂伤口,甚至没有皱眉。
时间一瞬间凝固。
“杜小姐……杜小姐你不能进去。”
“放开我!”
满身是泥杜遥枝不顾阻拦的闯进了,先是被满地玻璃碎片攫住,然后是床上疯狂嘶吼的姜云简,最后——
定格在沈清脸上。
“沈小姐!”
“沈清!”
杜遥枝来晚了,自己扇沈清的那半边脸上……现在留下了刺眼的伤疤。
杜遥枝看着那道新鲜的、狰狞的、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她心脏骤停,本能的惊慌先于一切理智轰然炸开,对黑衣女人喊,“快喊医生,快!”
沈清踩着玻璃碎片,在所有人的恐慌中抓住杜遥枝的手腕,将她从姜云简房间拉了出来,冷静关上门。
她半边脸染血,半边脸苍白如纸。
而沈清的眼神,透过血幕看过来,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求救,没有温度。
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医院内,紧急医疗响应小组反应极快,资深外科医生带着护士和急救设备赶到,“先去旁边的诊室。”
雨水。鲜血。死寂。
杜遥枝的目光死死锁在沈清那道伤口上,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汹涌的情绪和眼泪狠狠压下去。
那可是沈清的脸,是女明星的脸啊。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先止血……”杜遥枝声音颤抖,强行安慰着沈清。
沈清只是空洞的走着。
她透支后强撑的意志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因为她终结的不仅是姜云简,更是那个被塑造、被囚禁了二十多年的“沈清”。
沈清没觉得畅快,反而快要窒息。
就好像她毁灭了地狱,却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白的荒原上。
一无所有。
走在走廊上,沈清不知该以何种面目,何种灵魂,去面对门外那个她曾许诺过未来、却可能已被她满身血腥吓退的爱人。
又或者,已经不再是爱人了……
胜利的尽头,是精神上的自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