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遥枝依言坐下,指尖冰凉。
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袭来。
杜遥枝迫切的想了解沈清的过往,想质问,可面对这样一个被病痛侵蚀得快要消失的人,所有尖锐的词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我知道你,杜遥枝。”
姜云简的声音很轻,带着病气,“沈清跟我提起过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杜遥枝泛红的眼眶上,“我知道的,你受委屈了。”
姜云简一直在和杜遥枝说沈清小时候的所作所为,说她冷血,怎么养都养不熟。
姜云简甚至还拿出来一份精神证明,说沈清不是心理疾病,而是个阴暗冷血的怪物。
杜遥枝全程低头,看着她枯瘦的手颤颤巍巍的握着自己的手,不让她动弹。
明明那么有控制欲,却一直假装温和的和她亲近。
很违和。
杜遥枝像听旁白一样听着,没什么反应:“您可以不用和我演戏了,我看得出来。”
杜遥枝听着关于沈清的污言秽语,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杜遥枝肩膀颤着,却强行镇定的把手抽出来,阴着脸站起身,“精神证明可以伪造,童年经历也可以编造,没有事实证明,我是不会信的。”
闻言,姜云简那张病弱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这小姑娘冷静得过分了,这种时候都能保持理智。一般情况下,别人听见她这般详细的说辞早就掉进她的陷阱里了。
“我是演戏了,但小姑娘——”
“我只是,咳咳,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她不让我告诉你。我没有办法,只能祈祷你能来到这里。”
姜云简故作欣慰的说,“好在,你是个聪明孩子。”
杜遥枝不语,只是沉默着。
于是,姜云简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小小的、生锈的钥匙,摁在杜遥枝的手心。
那钥匙很凉,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沉重得让杜遥枝几乎握不住。
直觉告诉杜遥枝,这应该就是那扇沈清不让她去的门。
姜云简咳的喘不上气,说:“我不能说更多了。”
“你自己去看吧。”
回程的路上,杜遥枝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终于开始反思。
之前,杜遥枝把沈清放在第一位。
当沈清说起自己的母亲时,杜遥枝第一时间关心的是沈清的情绪,怕她因此消沉,而没有理性地去思考这件事。
但现在杜遥枝想起来了,沈清之前说要扳倒她母亲。
可是一个被癌症折磨得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母亲,需要“扳倒”吗?
杜遥枝总是先入为主的代入沈清是受害者的视角,可万一是她受蒙蔽了,是她错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杜遥枝如坠冰窟,浑身都凉透了。
杜遥枝嗓子哑透了,只是捏着方向盘,控制不住的重复着,“我不会信的。”
沈清,怎么会只是一个阴暗冷血的怪物呢?
这不可能……她不相信……
杜遥踩把情绪全部发泄在了车上,后背被惯性死死按在座椅上,但她还在不断提速,一通飙车。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杜遥枝顾不得把车停进车库,“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下车。
杜遥枝没有去厨房,她径直走向沈清的房间。
杜遥枝手握着门把手,她犹豫了很久,心脏狂跳不止。
杜遥枝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每一声都在告诉她:打开它,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不是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为她辩解吗?
打开它。
打开它!
杜遥枝用那把生锈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霉味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阳光被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的挡在外面。
墙角和天花板的角落,挂满了细密的蜘蛛网,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个窒息的空间。
墙上贴满了孩童的画作,不是那种稚嫩的涂鸦,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宣泄。
画纸上,黑色的线条扭曲缠绕着,构成一张张痛苦,尖叫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