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第六星区还要远的地方,星际的边缘。你叫什么名字。】
我写道。
【我叫约书亚。在第七星区也有圣殿吗?】
侍童很好奇的眼神。
【在第七星区没有圣殿,但是那里有矿场、码头、森林……还有好多有意思的地方。】
我想了一下又添上一句话,【你刚刚说的姐姐是谁?】
【我之前带你去见的就是姐姐。】
约书亚写道。
【姐姐对你好吗?】
我看着约书亚安静乖顺的模样,想起之前菲利普在大殿之上与索菲娅对峙时说出的那番话。圣殿侍童的聋哑并非天生,而是在收养的时候被人为造成。我并不知道索菲娅对这件事情是否知情,我也不知道她所坚守的正义究竟是什么样的正义。
【姐姐对我很好。】
约书亚写完之后对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我抬手揉一揉他的头发,没再往下继续追问了-
几个小时后我们抵达了布尔拉普,已经有人等在港口了。
我牵着约书亚的手走出舱门,格里芬的眼睛一瞬间睁大,“老天……你怎么带了个孩子回来?”
“说来话长了。”我笑一笑。
有很多事情需要坐下来慢慢从长计议,我们先回到基地,塞西莉亚牵着约书亚去了他的新房间,而我又见到了那些相熟的面孔。
“这一趟走的可够久的啊!”老戴维二话不说先上来给我了一个熊抱,他松开手,用力拍拍我的肩膀,眼神感慨又复杂。
我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很小声地嘟哝,“这不是回来了么……”
“赛琳娜就快要到生产期了,她想让你做小家伙的教父来着,原本还担心你赶不上孩子出生,没想到你还是回来了。”老戴维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给我拧了把热毛巾递过来。
我把热毛巾打开,然后把整张脸都埋进去。水蒸气钻进我的每一个毛孔,把身体中每一点细小的疲惫都冲刷干净。
“这么快么?原来我已经走了这么久。”我把自己裹着氤氲的热气里面喃喃,但是思绪很快顺着“赛琳娜的孩子”飘到了“都柏”。
我记得刚刚被卷入战争的时候,我骗都柏说,在赛琳娜的孩子出生之前我们就能结束这场战役。现在我的确已经结束了菲利普和拉斐尔家族之间的争斗,但是都柏却陷入了另一场战争。他在第二星区都经历了些什么?阿德里安是怎样说服他加入攻陷伯约的军队的?我对这些都一无所知。
“加拉德的军队攻陷了伯约,都柏也在阿德里安的阵营里。我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也没有和他联系的方式。”
毛巾逐渐冷掉,我又重新抬起脸对上老戴维的眼睛。
疲惫又从我的每一个毛孔中漫出来,伴随着疲惫一起的还有深重的无力感。
“先别急着替都柏担心,他拎得清,也认得回家的路。”
老戴维再拍拍我的肩膀,这一次他手上的力道轻了很多。
“好不容易回家了,先去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情都等休息好了再说!这里是第七星区,不是前线,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有我们给你顶着。”
老戴维把我往走廊深处的方向推,我向前走,龙跟在我身后,他与老戴维擦肩而过的时候,老戴维冲他点点头。
那种肯定的眼神活像是在看女婿。
“你们已经这么熟了?”我忍不住问。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和我身边的人都相处得这么好了。
“嗯,他是个很好相处的长辈。”龙笑着点头。
我简单冲了个澡之后便躺上床。
我闭上眼睛,疲倦像山一样压下来,我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抵抗便昏睡过去。但是在睡眠之后紧接着的就是梦魇。我再次置身于伯约的皇宫之中,上一秒还是静谧的午后光阴,下一秒便是断壁残垣、地动山摇。
我勉力在空袭的炮火之中站稳脚跟,但抬头便又倏然置身于烈焰之中。
我看见一支桦木签被掷进熊熊大火。这是三年前我离开伯约看到的最后一幕。所以当年殿下自焚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现在以殿下之名出现在昂撒里的人到底又是谁?阿德里安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在烈焰的熏炙中辗转,一张冷漠的面孔忽而又浮现。
灿烂的金发,还有寒冰一样的深眸。
“他是整个加拉德的耻辱,也是这个帝国的耻辱。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赛尔文森家族的粗鄙与无可救药,就连加拉德的血脉也无法挽救转圜。圣殿在六十年前选错了人,但他们却不肯纠正这个错误,一直拖到现在。”
我试图理解阿德里安的这一席话,但胸前却蓦然一痛。
我低头,看见一柄长剑穿胸而过。
那柄长剑的模样看起来很熟悉,我握住剑刃,看着掌心被划破,黏腻的鲜血涌出来,像是在胸前披挂上了一条红绸。我认出来这是杀了莱昂纳多的那把宝剑,我的视线顺着剑身向上,看到握剑的人。
握剑的人是菲利普,他正对我微笑。
我猛一个翻身惊坐起来,窗外隐隐透出晨光亮色。
龙被我的动作惊动,他明明还惺忪着眼,却已经欺身压上来,做了一个类似于护卫的动作。
“怎么了?”他的嗓音沙哑。
“没什么,只是一个梦。”我伸手揉一揉他蓬乱的发,然后又爱怜地吻一吻。他现在看起来好像一只警惕的大型猫科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