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一百一十八章(增补1k5)鹿鸣意……
手上的肌肤清晰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以及轻柔细微的抚摸,让鹿鸣意心头那些激荡如乱毛线般的情绪,一点点被梳理整齐,又随着清风吹拂离去了大半。
鹿鸣意这才发觉竟是姜流照牵住了她的手。
她心头一跳,猛地把手抽回来,又发觉自己此刻已经满脸都是泪水,更是一阵尴尬。
如果不是定力摆在这儿,鹿鸣意已经恨不得直接狂奔出天枢阁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落泪,说出一大通心里话,还是在姜流照面前。
且不说她认为自己如今和姜流照的关系,根本不适合这麽真情实感丶甚至堪称私密的时刻;即便是在前生太清宗那百年的时光里,她都不曾在姜流照面前有过如此脆弱的时刻。
在鹿鸣意看来,时刻矜持清冷的姜流照,似乎对眼泪这种象征着极致情绪的东西也毫无兴趣。
鹿鸣意擡手,打算再狠狠把脸上的泪水擦去,可姜流照那些话被印入了脑袋里,让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漫出来。
她一面想:姜流照居然说她比任何人都好?那可是姜流照。她有这麽安慰过别人吗?还有,姜流照说她之所以隐瞒,是为了不让她太操劳?她在关心她吗?
一面又忍不住想:姜流照现在说这些话,是不是看她哭了才这样说的?还是为了让她接下五色石才故意这麽说的?
但不管是哪种想法,在这种看似低微但实际强势的肯定下,鹿鸣意心中依然无比酸胀。
姜流照面不改色,只是默默拿了一方矜帕出来递到她面前。
饶是这个做法已经十足体贴,但对鹿鸣意来说,这会儿怎麽样都只会加深尴尬,她选择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帕子,哽着嗓子说:“我有!”
姜流照见鹿鸣意如此,心也稍稍放下了点,唇角微勾,从善如流收回手。
鹿鸣意飞快地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止住眼泪後还偷偷施了个术法把泪痕给抹去,深吸一口气想当做方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然而,姜流照那句“你太累了”依然在她脑袋里回荡,让鹿鸣意都不好继续控诉自己被隐瞒这件事,只能憋出来一句:“要解决魔宗和噬灵蛊的事,谁能不累?你自己甚至还不止同时处理这两件事,还有太清宗那边也是……”
姜流照淡声道:“我也没那麽精力充沛。这一趟出来,宗门的事务已经都交给明师妹和宗师妹了。”
这两人正是明萱和那位符峰的天符真人,论辈分和年纪,她们确实都是姜流照的师妹。
鹿鸣意眉梢微微一抽,想到盛夜死後,太清宗新一任宗主按照资历和修为来看,怎麽都该是将姜流照去继任的。
可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那段时间成为代宗主的竟然是天符真人。
虽说如今来看,後来继任成为宗主的依然还是姜流照,可当时和姜流照一同处理鹿鸣意审判的确实是天符真人。
姜流照仿若没看到鹿鸣意那点小表情,轻咳一声接着说:“而要说临安这边,我就更不是一个人做事了。要稳住江南其她世家,是雨歇和映雪主要去做的;而对于五色石和魔宗的事,你更是付出诸多,我甚至认为你比我发挥的作用要大得多。”
鹿鸣意眉头蹙了起来:“沈姨母她们是看在你的名头上,才会那麽直接给你展示沈家秘宝的。如果没有秘宝的线索,我也不会那麽快想到翠影石可能藏在树中。”
姜流照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那可以算是我们共同找到了翠影石。但你看,这就更说明了,这一切都不是我自己做的。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如果事事亲力亲为,你只会把自己耗空。
“鹿鸣意,如果我告诉你盛夜可能在背地里煽动九洲,首当其冲的是沈家,你是会和雨歇丶映雪或者关渡她们一同去处理这件事;还是在找寻五色石丶提防魔宗的同时,又挤出时间独自想办法联系江南世家?”
鹿鸣意被姜流照这番平静的问话给定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因为她几乎是立刻就有了答案——
她认为萧雨歇应该花更多的时间休息,也觉得关渡不该牵扯这些事情,至于祁映雪,不说染了噬灵蛊这一层因素,她都没想到对方已经知道这些事,更别提和对方一起了。
所以,如果姜流照告诉她这些,她确实只会去单打独斗。
姜流照从鹿鸣意的沉默中也知道答案,她很轻地谈了一声,说:“现在,在九洲和五色石的事上,雨歇都能出很大一份力,你也可以……”
“萧雨歇是听你的才会做这些。”鹿鸣意打断道,“她一直都很听你的安排。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
姜流照道:“但你现在有什麽需要,她也都告诉你了不是吗?无论是五色石丶魔宗,哪怕是涉及到萧家家史这种隐秘的事,她也会告知给你;而如今九洲的局势,我想她可能日日都在和你同步。如果雨歇不行,那关渡呢?之前我已经遇上好几次,她来找我旁敲侧击一些关于临安这些年来的事,可能是想要回去後说与你。”
鹿鸣意抿了抿唇,仔细一想发现姜流照说的这些也都是事实。
她似乎真的拥有了这些信任。
但如今,她真的还能再毫无顾虑地去信任别人吗?
鹿鸣意自己一时半会儿都得不到答案,只能说:“这种事情,我下次会再去注意的。”
姜流照闻言,眸光落在鹿鸣意放在一旁被泪水所打湿的帕子上。
她说:“如今五色石已经有四颗了,而姬绪云作为魔修,又是势必会和正道交战的一方。只要从她那里取得银辉石,五色石和噬灵蛊的问题便能就此解决。之後,或许你不用继续这般奔波。”
鹿鸣意疑惑蹙眉道:“怎麽会不必了?盛夜掀起了九洲的乱战,她没有拿到翠影石,接下来势必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对太清宗和你的围攻上,以期能一口气拿到四颗五色石。而各地乱战当前虽然只是中小势力掀起的,但若就此持续下去,其她规模稍大的家族和宗门为了不让自己受损,必然也会参与其中,若是不把盛夜这个‘旗帜’去掉,九洲只会陷入长期的战争!”
姜流照沉吟道:“你说的这些也确实属实。但鹿鸣意,无论是对五色石的争夺,还是九洲的乱战,只要有争斗,总避免不了伤痛的。”
鹿鸣意呼吸一滞,即便知道姜流照或许不是有心让她回忆起方才痛哭的画面,可哭的那麽惨的尴尬,以及对沈翩尘和夏涣逝去的痛哭,依旧让她的喉咙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她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水一口喝下润润嗓子,听着耳畔淅淅沥沥落在瑶光涧的雨声,低声说:“我可以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