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流照的声音也跟着放轻:“盛夜为此布置许久,可能已经有近百年的时间。她被你逼得节节败退,接下来如你所说,势必会奋起反攻。你若坚持,势必会遭受更多的苦痛。”
鹿鸣意握紧了掌心的翠影石,这颗闪耀的神器硌的她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一如七天前她亲眼目睹沈翩尘选择自爆来打击盛夜和傅婉。
“我很难过,因为我知道,自己可能再也不知道当初沈姨母想和我说什麽了。就像当初,如果我知道娘亲和阿娘会那麽早离开我,我就该努力多记下些回忆。”鹿鸣意呢喃说着,她擡起头,目光灼灼和姜流照对视,道:“也正因为如此,我可以忍受那些苦痛。五色石也好丶盛夜和魔宗也好,和她们抗争,不单单是为了我的母亲们丶为了沈姨母和夏姨母,更是为了日後不要再有这类事情发生!”
姜流照怔怔看着眼前人那闪着光亮的眼眸。
这一刻,她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这双眼睛。
如此明亮丶澄澈,耀眼夺目,让她平静的心急促跳动,前所未有的汹涌情感在胸腔间涌动。
姜流照发觉自己的眼眶在隐隐发烫,她不由得错开了视线,心中说:你已经做到了。
但表面上,她只轻声道:“好。”
接着,姜流照从自己碧绿的戒指中,将焕发着幽蓝光芒的墨澜石取出,递给了鹿鸣意:“如今,五色石交由你来保管,是最为稳妥的”
鹿鸣意眉梢一挑,没有接过来:“虽然你说盛夜或许想不到五色石会在我这里,但经此一役,她必然也已记恨上我,我并不是安全的。更何况,我现在只是个元婴期,五色石放在我身上是绝对没有安全保障的。”
说完,她顿了顿,郑重其事地问:“再说你自己。灵力紊乱是可大可小的事,处理的及时,再加上高深的修为,并不会对修士本身造成太大影响。就算你修为跌落了,你也是洞虚巅峰的修士,怎麽会这麽久都恢复不过来?怎麽会影响你持有五色石?”
姜流照看了鹿鸣意一眼,目光便飘到了窗外,轻声问:“鹿鸣意,你为什麽觉得我不会被五色石影响?”
鹿鸣意一愣,旋即眉头蹙的更紧:“你当然不会!”
姜流照很浅地提了一下唇角,沉默片刻後缓声说:“……如你所见,我的修为跌落了。而且是从大乘中期,直接落到了洞虚期,这在修仙界几乎是闻所未闻。其原因,是当年……取得晨曦石时所伤。”
晨曦石,即是那颗落在鹿鸣意身上的人心之石。
再听到这个名字,鹿鸣意心中还是有不少的反感,而听闻姜流照为晨曦石所伤,她则是直接呆在了原地,难以置信道:“你……你是说,你丶你被它蛊惑过?”
姜流照垂眸一瞬,吸了一口气後,墨色的眼眸看了过来,颔首说:“或许算是吧。”
鹿鸣意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可是姜流照!她怎麽可能会被蛊惑?
鹿鸣意很不情愿接受这件事,很快急促道:“晨曦石本来就象征着人心。它当年在我身体里,也一直在说话……我也会被它影响,有蛊惑这种事,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它想蛊惑你,而你拒绝了这份诱惑,所以你的修为会跌落!”
“我也被蛊惑过,只不过是及时清醒过来,甚至可能是因为我的修为摆在那里才能及时脱困。并且这次获取翠影石的过程中,我被它牵扯出了旧伤,这才导致灵力紊乱反反复复。因此,我如今已经不能算是最佳的五色石持有者了。”姜流照解释说。
鹿鸣意心想:五色石造成的伤害,还能被另一颗五色石引发吗?那她为什麽一直没事?
但再想,五色石这种传说里的东西,本来也没多少人了解。而她自己,又是彻底换了具身体,或许也不能和姜流照的情况相提并论。
她迟疑着接过了墨澜石,入手是一片温凉的感触。
鹿鸣意把两颗五色石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中,琢磨着得想办法去买个贵点的戒指,最好是那种认主有锁的,这样就算被别人抢走了,其她人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五色石。
到这儿鹿鸣意又想到了姜流照手上那枚碧绿的戒指。
先前在那一片混乱中,她打开了姜流照的储物戒指,发现这枚戒指的储物空间很小,也没有认主上锁。
鹿鸣意先前在太清宗上时,姜流照的戒指是由白玉打造而成的,听说其中储物空间已经相当一方小型天地,是一枚天品法器;可不是这枚看起来……很普通的碧绿戒指。
以姜流照的身份,就算要换新的储物戒指,也不该会是这种。
鹿鸣意的视线又落到姜流照的面上,她知道姜流照莹润白皙的耳垂上挂着同样碧绿色的耳饰,想着难不成真是一套的?但姜流照什麽时候喜欢这种风格了……
只是,想到姜流照的戒指,鹿鸣意就回想起了那天,想到了她将姜流照压在那棵已经被摧毁的槐树上,撬开对方的唇齿喂药的画面。
鹿鸣意眉心又是一抽。
其实要论私密性,她给萧雨歇和沈鸣筝的丹田输送灵力的那几次,可是比起所谓亲吻,要暧昧亲密的多。
然而那些更多是给承受的一方带来冲击,接吻则是能让双方都能清楚感知。
虽然……姜流照看起来好像真的不记得这件事。
鹿鸣意尴尬地捂嘴连着轻咳好几声,才把那种异样的感觉给清除出去,谈论起正事:“那五色石就先放在我这里,等你恢复了再交给你。沈家这边应该也有些丹药和药材,我等会儿去和沈鸣筝说说。如果你没有彻底恢复的话,万一回太清宗的路上出了什麽状况也麻烦。”
说完,她给自己倒满了新的一杯茶,喝下润润喉咙,问:“说起来,你觉得盛夜会在从临安到太清宗的路上直接出手吗?如果她会的话,恐怕得再让更多人护送。”
姜流照思索片刻,道:“我想是不会的,盛夜如今应该是万分小心谨慎了。在赤焰石出世之前,她大抵都不会再出现。”
“论起这个,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该说了?”鹿鸣意道,“盛夜落在瑶光涧的那具尸体,最後化为了一滩血水,她定然还是活着的。而姬绪云也是,我和沈鸣筝後来带人去关押姬厌一家的屋子,虽然姬如歌和姬望的房间是空无一人,可姬厌本人也是化作了血水。
“之前,萧雨歇杀过姬绪云丶我杀过姬绪云,再加上姬厌,已经‘死了’三个姬绪云了。但她肯定还活着。因为先前盛夜抱在怀里的那只金毛狐狸——我想就是姬绪云的分神——在沈姨母自爆的时候不见了。盛夜也是如此,先前在桃花源地下,她被你砍断手臂,还被你的灵火烧灼,怎麽都很难活下来了,可再在桃花源地上见到她时,她又是完好无损的。这次也是,她看似被杀了,但九洲的乱象和她的名头依然在,她依然还在暗地里兴风作浪。
“每一个她们,都有着相对应的修为,似乎也在按照她们的逻辑行事,明显并非傀儡。可一个人怎麽可能不断地被杀,又不断的复活?她们和我看起来也不是一样的。”
姜流照道:“你们当然不一样。盛夜和姬绪云用的,应当是一种传闻中的邪术。”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静,然而,语气却很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