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生得知预言的那段时间,鹿鸣意许多时间都独自待在凌霄阁中,与世隔绝。
她也害怕迷茫过,想知道盛夜为何会对自己做出那样一番预言,又为何离奇死亡。
直到被九洲衆修士视为不详的“预言之子”丶想清楚了盛夜金蝉脱壳的手腕後,鹿鸣意终于意识到,所谓预言落在不同的人耳朵里,是有着不同的意义的。
她这一番话不可为不有力。
因为鹿鸣意确确实实就是那个,曾被盛夜冠上预言所害,却又好端端丶更为强势地站在这里的人。
经过旅途奔波,有些疲惫的一行人显然也有所触动,尤其是年轻的那三个。
明萱走上前,又抱了抱鹿鸣意,感叹一句:“好孩子!”接着又低声说,“怪不得你师尊这段时间经常向我提起你,比起百年前,你又成长了许多!”
鹿鸣意愣住,心想:原来姜流照没有告诉明萱,她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以师徒身份重逢。
接着又想,姜流照和明萱传讯时,提起她做什麽?是说五色石的事?还是别的什麽?会说些什麽?
一旁的沈鸣筝,却在鹿鸣意和明萱几人的谈话越来越深入时,脸色越来越怪。
她柳眉紧蹙看看鹿鸣意,可对方一心都系在太清宗的局势上,没有觉察到她的视线。
终于,沈鸣筝出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师尊。这客栈到底还是简陋了些。而且如今世道不太平。长虹剑尊和萧家主现下正在瑶光涧中休憩。你们还是来沈家府邸,一切再从长计议吧。”
“如此甚好。当真是多谢沈家主了。”散华真人抱拳礼道。
沈鸣筝回道:“师姑客气了。如今沈家和太清宗有着共同的敌人,当团结一心才是。”
明萱又是豪气拍了沈鸣筝好几下,笑道:“哎呀鸣筝!这下可真有家主的样子了啊!”
来自太清宗的五人被沈鸣筝郑重请进了瑶光涧内。
和动荡不安丶充斥着战火的太清丶江夏相比,临安简直可以说是世外桃源。
虽说百姓们大多也是惶惶不安,担心着其她地区的战乱,但至少还能照常生活。
她们甚至看到瑶光涧正在储备大量粮食。
“储备这麽多粮食是做什麽?”王停忍不住问。
不等鹿鸣意或者沈鸣筝解释,她身旁的贺茗就睨了一眼,说:“修仙界修炼至金丹丶可以辟谷的修士是极少数。若战火蔓延,百姓流离失所,粮食必然短缺。提前备好粮食,既可以保证自己的用度,必要时还可以接济百姓,稳定局势。”
王停瞪大了眼睛,完全想不到这背後如此有深意:“这也太未雨绸缪了!”
沈鸣筝突然出声道:“这都多亏了鹿鸣意的提醒。她让我考虑战争蔓延和持续,我这才能想到粮食的问题。”
鹿鸣意眉梢一挑,没料到沈鸣筝会突然说的这麽仔细,跟着说:“我只是提醒而已。真正做这件事的人是你,我这算不得什麽。”
听到这番对话,明萱和散华真人飞快对视一眼,眼神各有犹疑。
进入瑶光涧後,明萱一行人目标明确,直奔姜流照的天枢阁。在那里,萧雨歇丶关渡和祁映雪也早早就候着了。
这间一向冷清的阁子一时间热闹非凡。
明萱一见到姜流照,眼眶就红的彻底,扑上去一视同仁地给了姜流照一个热烈的拥抱。
王停和贺茗也相当关心萧雨歇,找她细细询问萧家的情况,也惊讶于这位一向以家族为优先的家主,在这等人人自危的时刻,竟然选择离开家族丶为太清宗奔走。
而如鹿鸣意最初所预料的那样,明萱等人前来,正是担忧太清宗的战局恶化,希望曾是大乘期丶即便修为跌落也依然不容小觑的姜流照去抵挡盛夜一方的围攻。
“那道灵气墙的出现,必然是云和和玄微两个大乘期的手笔!如果她们两个当真出手,即便我们几位峰主联手,也断然是一击即溃!”明萱脸上满是担忧。
太清宗如今五峰峰主,两个洞虚後期,两个洞虚中期,最年轻的祁映雪还是个中了噬灵蛊的金丹!这如何是两个大乘初期的顶检修士的对手?
鹿鸣意问:“为什麽不尝试请清虚道君出关?数百年前,清虚道君闭关前已经是大乘後期的修为,若她能出关,云和仙人和玄微真人便完全不是威胁!”
“不可。”散华真人很果断地反对,“其一,清虚道君已经是太清宗真正的老祖,她闭关已经有近千年,要想请她出关必然是个耗费颇多的大工程;其二,云和仙人和玄微真君,曾经也是修仙界的中流砥柱,可……碧月剑尊也不知对她们做了什麽,竟然令她们置天下于不顾!我们相信清虚道君的为人,可是,万一这之中有什麽风险……那就再也没有回旋的馀地了!!”
散华真人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对大乘期修士们而言,突破丶飞升,已然是一种执念。谁能知道清虚道君出来遇上盛夜,会不会也被煽动?
鹿鸣意抿抿唇,不甘说:“那难道让姜流照去对付两个大乘期?她身上伤都没好全!”
整个天枢阁陡然安静了一瞬,数道震惊的目光齐刷刷投到了她身上。
鹿鸣意眨了眨眼愣住,以为自己有什麽话说错了。
而姜流照轻轻吸了一口气,唇角微微上扬。
在她手边的萧雨歇轻咳一声,道:“咳咳,这话确实不错。长虹剑尊……先前灵力紊乱带来的後遗症还未恢复,就这样和两个大乘期交手,显然是极为不利的。我们必须要尽可能做更多准备。”
这下鹿鸣意明白了。
在场的十来人里,对姜流照的称呼不是尊号就是“师尊”丶“师姐”。
只有她,方才极其自然地直呼了姜流照的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