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萧雨歇和关渡是知道鹿鸣意一直都这麽做的,其馀人皆是无比震惊。
沈鸣筝在意外过後,柳眉又收紧了点,盯着鹿鸣意想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若是表示关系的不亲近,称呼尊号即可。但以晚辈的身份直呼其名,要麽是极为蔑视,要麽是有些特殊的原因在其中。
面对这近乎僵持的气氛,鹿鸣意头一次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
萧雨歇正准备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姜流照却先说道:“太清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明萱,你们舟车劳顿,又数次遇险,先养精蓄锐休息片刻吧。”
“是。”
姜流照既然开口,那自然不会有人反对,沈鸣筝也让家仆招呼自己的师尊一行人住下。
但她的视线大部分时刻仍停留在鹿鸣意身上,想待会儿找她问个明白。
只是,姜流照又说:“鹿鸣意,你先留下。”
沈鸣筝蹙紧了眉头,张了张唇想说什麽,可那头明萱又在喊她,她只能看着鹿鸣意从容转身坐在了姜流照的对面。
方才还热闹一片的天枢阁,又恢复了它往常的平静。
坐在窗边茶桌前的,也依然是鹿鸣意和姜流照两人。
过去都是姜流照为鹿鸣意泡茶,而这次,是鹿鸣意复生以来,第一次为姜流照泡了一壶庐山云雾。
两人静默无言,待到姜流照喝下第一口温热的茶水,长睫忍不住颤了颤。
是刻在记忆里的丶熟悉的口感和味道。
“下次我会注意称呼的。”鹿鸣意先开口,有点懊恼,“不知师姑她们还有没有别的要事要说,等会儿再让她们来天枢阁把?”
姜流照听到“师姑”二字,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她半阖眼眸,末了才说:“不用了,明萱她们并不知晓五色石的事。方才所说的太清以及江夏的局势,应当是全部了。”
到这个时刻了,姜流照竟然连明萱都不曾说过!
鹿鸣意神色复杂地望着姜流照,对对方保守辛秘的能力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她涩声道:“我还以为盛夜在自己又一个分身被毁丶傅婉重伤的情况下,她们会韬光养晦一段时间,不曾想会这麽着急?围攻太清宗……盛夜是想让你尽快动身返回太清宗,让赤焰石尽早出世!”
这亦是盛夜一贯的手段,利用旁人所在意的事物,逼迫她们行动。
姜流照浅笑着摇摇头,墨色的眼眸凝望着鹿鸣意:“这是原因之一。”
“之一?”鹿鸣意不解。
姜流照却没有第一时间为她解释,反而另起了一个话题道:“鹿鸣意,如今一切都迫在眉睫。不日我们便会啓程,和明萱一同返回太清。”
“什麽时候?”鹿鸣意眉头皱起,飞快思索道,“你的伤现下到底如何?我看你运转灵力还算顺畅,是不是已经快要痊愈了?既然盛夜要拿到赤焰石,那麽在路上应该不太会拦着我们……重点是拿到赤焰石之後,要怎麽再找姬绪云拿到银辉石!盛夜一定会把姬绪云藏起来,或者干脆把银辉石拿在自己手上……”
“鹿鸣意。”姜流照打断鹿鸣意的话,轻声问,“你要走?”
鹿鸣意觉得莫名其妙:“我不走那我去哪儿?赤焰石和银辉石还没拿到!”
姜流照深深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中,正翻涌着极其浓烈而晦涩的情绪:“你走了,那沈师侄怎麽办?”
鹿鸣意眨了眨眼,仿若一瞬失声。
姜流照将她的反应细细收在眼底,接着说:“你知道的。虽然沈师侄很想向盛夜复仇,但不说她如今筑基期的修为是否该上战场,就以她如今沈家唯一继承人丶家主的身份,短时间内她走的开吗?而距离沈师侄丧母之日过去还不到一月,她虽然表面不露,可以她和母亲们深厚的感情,必然也时刻承受着巨大的痛楚。她……需要你。”
鹿鸣意的心剧烈颤抖起来。
姜流照说的这些话,难道她不知道吗?沈鸣筝这数十日来强烈的感情表露,她难道没有觉察吗?
她将自己一天的时间掰碎了来用。
修炼之馀,尽可能去帮沈鸣筝处理沈家的事务,一方面是处于对沈家恩情的回报,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沈鸣筝能不那麽劳累;沈若轻出关後,她那样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就是认为又多了一个可以陪伴沈鸣筝的人,而且还是血缘上密不可分的亲人。
她难道没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吗?
鹿鸣意知道,眼下只有她是全然不曾受到五色石影响的人,无论是持有五色石丶拿取赤焰石,都必须要她来。
所以,为了粉碎盛夜的计谋丶为了天下恢复安宁,她都该跟着姜流照一起走。
可做了这麽多准备,就连她的潜意识都准备好了,在姜流照那一句“她需要你”後,鹿鸣意的一切心理建设都显得那麽无力。
她垂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住,一时竟然不敢去看姜流照的眼睛。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鹿鸣意听到那清冽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没关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她骤然感到强烈的心酸与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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