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鸣筝扬了扬音调,扯出一个笑说:“也不是什麽心事,下次找你说。就像我们过去一样。”
鹿鸣意道:“好,等九洲这些事结束後,你随便找我说。”
整个房间陡然静谧了起来,鹿鸣意看到沈鸣筝拿着卷轴的手兀地收紧,白皙的手背上有很轻的经脉脉络显现。
沈鸣筝很快调整,就当没听到那句话一般,问:“说起来,姜流照把你留在那儿说了些什麽?”
“你以前称呼她还是用尊号的。”鹿鸣意不希望沈鸣筝对姜流照有什麽抵触心理,毕竟先前沈家脱险,姜流照的提前布局帮了很大的忙。
沈鸣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她很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擡起眼眸看向鹿鸣意,咬牙道:“你不也是直呼她的名字?我有什麽不行?再说了怎麽称呼她重要吗?!她是不是要你跟她一起去太清宗!”
鹿鸣意听着那颤抖的嗓音,背在身後的手也跟着握紧。
眼前是沈鸣筝带着摇摇欲坠眸光的浅色眼瞳,记忆里是姜流照轻柔的丶带着浅浅笑意的面庞。
鹿鸣意道:“不是。她希望我能留在瑶光涧。”
沈鸣筝没想到是这麽个回答,瞳孔微微一缩,可她没有功夫去想别的,急促道:“那就留下来!”
鹿鸣意对着那双已经泛红的凤眸,深刻地感觉到了来自沈鸣筝的情感。
她道:“现在九洲各地掀起战乱,许多人都打着盛夜的名号,这也是她的计谋,要天下大乱来削弱正道的力量,也增加自己围攻太清的力量。她的目标是五色石,而最後一颗五色石正在太清宗中。我……五色石对我的影响并不明显,所以我必须要去太清宗。”
沈鸣筝一把丢下了自己手中的卷轴,起身快步都到鹿鸣意面前:“我也去!正好,盛夜害死了我娘亲和阿娘,我可以把这笔账和她一起算了……”
“不行!这太危险了!”鹿鸣意语气急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放缓了语气:
“这个节骨眼上,你要离开瑶光涧?沈家刚刚平稳过渡到你手上,江南地区也在接受你这位新的沈家家主。如果你就此离开,且不说这一路上多少人会对你虎视眈眈,就江南和临安这边的安稳局势,都会很容易被打破!”
更何况,沈鸣筝如今只是筑基期修为,她只有待在瑶光涧里才是最安全的。
沈鸣筝怎麽可能不懂这些道理?
她最盼着鹿鸣意能选择留在瑶光涧,长跪在沈翩尘和夏涣面前,乞求鹿鸣意能继续在她身边。
但最坏的可能成了真。前些日子那些幸福快乐的时光,原来是这样的脆弱和转瞬即逝。
沈鸣筝眨了眨眼,神情有片刻的怔愣,轻声问:“所以,你一定要走?”
鹿鸣意猜到了沈鸣筝会是这个反应,解释说:“我只是先去太清宗,等一切结束後,我……我还可以再来瑶光涧。毕竟大战後一切百废俱兴,我当然还要帮沈家的。”
“沈家现在就需要你!我也需要你!!”鹿鸣意那句“还会回来”,反而成了沈鸣筝的导火索。
她攥住了鹿鸣意的衣袖,近乎哀求。
“我知道!但现在沈家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如果不去一举击溃盛夜,九洲将长期处于战乱中丶到处生灵涂炭!到时候沈家也不能幸免于难!”鹿鸣意相信这些沈鸣筝都知道,只是情感上并不能接受分离,因此她还尽可能耐着性子解释。
可沈鸣筝听了,全身跟着颤抖了起来,她擡头恨恨地盯着鹿鸣意,眼眶已经通红一片,水光在眼底聚集,嘶声说:
“所以,拿那个五色石必须要你是吗?”
太清宗有那麽多人,她们都可以去拿五色石!可我只有你,没了你我还能再有谁?
“所以,要击败盛夜丶拯救大乱的天下,没了你不行是吗?你觉得自己一定要去是吗?”
那些人那麽强,还有大乘期!你如果去了,要是有什麽事该怎麽办?我怎麽能承受得住!
听到这番话,鹿鸣意的脸色也变了,她蹙紧眉头,忍不住怒道:“沈鸣筝!你能不能冷静点!”
可瞥见沈鸣筝眼中那些碎光,鹿鸣意又觉得难受,试图再度恢复平和的语气:“这之中确实有些特殊原因……现在姜流照受伤了一直没好,萧雨歇又分身乏术,必须要再有人去处理五色石……”
“那又为什麽一定要是你?!”沈鸣筝双手紧紧攀着鹿鸣意的肩,颤抖得不成样子,“她们为什麽总要带走你,你又为什麽总是要跟她们走?!为什麽总是选择她们?!我把家族的一切都摊开给你,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吗?!”
鹿鸣意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她一再告诉自己,沈鸣筝经受巨大的创伤,如今身心都未彻底走出母亲们离世的阴影,她眼下会有这些过激的反应都是可以理解的,自己应该尽可能平复她的心情,向她解释。
但此刻,鹿鸣意无法再忍耐了。
她同样抓住了沈鸣筝的手,压着眉眼道:“那沈鸣筝,我对你难道不够好吗?!上辈子的事全都不说,就说这辈子!这十几天来我每天花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来陪你!你要练剑我看你舞剑,你要修炼我和你一起修炼,你处理家族事务受不了喊累我来帮你做!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那为什麽不能继续啊?!”沈鸣筝嘶哑喊道。
“我说过我会回瑶光涧的,你连这都不愿意,到底想要我怎样!”鹿鸣意其实已经隐隐知道沈鸣筝为何不接受自己後面再回来的原因。
沈鸣筝眼中的泪水终于从她眼眶中滑落,滴到了鹿鸣意的手背上,让她觉得是那样的烫。
沈鸣筝非常讨厌眼泪,认为那是弱者的象征,她不想成为弱者。
然而这些天来,她哭了那麽多次。前两次都是为了母亲,而这一次,为鹿鸣意,也为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