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她甚至只是个金丹期,後来甚至一路掉到了筑基期。
鹿鸣意在这儿因为姜流照的一点反应,思绪翻来覆去,那头姜流照却已经敛去了一切情绪。
她恢复了淡然的姿态,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即便对方是魔修,但单从追求者的角度来说,师尊她的做法实在是相当欠妥。至于你说她很早接触到赤焰石,我认为也有很大的可能。
鹿鸣意这下心情又好了起来,她双手环胸道:“我也认为你前面说的一句话很对。人心和情感,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饶是姬绪云,在某些特定时刻也存在着情绪波动。既然赤焰石如此有针对性,我看要不然……叫个修无情道的来帮忙?”
姜流照眉梢稍稍擡高,淡然的脸上多了点哭笑不得的意味:“无情道的道义是不为私情所困,以大爱护苍生。这可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意思。况且,如今九洲并无多少无情道修士。”
无情道对心性的要求远超剑道丶丹道等,对修士们而言是个性价比极低的修习方向。
据说早年天地间还存在飞升的传说,还有不少人选择修习无情道,认为那样更符合飞升的条件。
然而上万年过去,飞升依然只是一个传说,选择无情道的人所剩无几。
鹿鸣意道:“如果当真能不为私情所困,难道还不足以对付赤焰石?只不过,人选确实是个问题。接下来盛夜肯定会继续通过小型战争来逼迫赤焰石尽快出世,时间很紧张。”
姜流照道:“虽然时间紧张,但要取出赤焰石,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准备。”
鹿鸣意蹙起眉头,道:“一定时间?如果拖久了,不但九洲的战争会继续扩大,太清宗也会伤亡不断!你要准备什麽?我可以……”
“我确实依然需要你帮忙。”姜流照少有地打算了鹿鸣意的话,“既然赤焰石如此特殊,我希望你的修为能再提高一些。你眼下已经是元婴期大圆满,离化神期只有一步之遥。而你也知道,姬绪云一直对你虎视眈眈,你避不开她。若是你突破到化神期,对付姬绪云也会更有胜算一些。”
重生以来,姜流照一直都是被动的,这应当是她头一次向鹿鸣意提出“要求”。
鹿鸣意没有犹豫地就应了下来,蹙眉笑道:“提升修为是我每天都在做的!不过,你就这麽信任我?认为我短时间内就能突破到化神?”
姜流照没有很快接话,而是用一种很轻柔,又珍重的目光凝望着鹿鸣意,过了一会儿才道:“是。我相信这一切,只有你才能做到。”
鹿鸣意忽而感觉一阵口干舌燥,连带着呼吸都沉了点,全然没想到姜流照会这麽承认。
她一会儿想着:说的这麽好听,上辈子怎麽不这样?一会儿又想:你本来就该这样的!
最後,鹿鸣意哼哼两声道:“好,为了赤焰石,我也会尽快突破的。”
说完她又正色对姜流照道:“这次就我去拿赤焰石。哪怕我修为到了化神,也和你相差甚远。若我有任何被蛊惑的迹象,你就可以直接控制我拿下赤焰石!”
姜流照轻声问:“你……已经抵抗住晨曦石了,又何必担心赤焰石?”
鹿鸣意坦然说:“它们带来的欲望又不一样。”
姜流照一时没有说话。
她其实很想问,在想到赤焰石有可能放大感情的时刻,鹿鸣意会想到谁?
是已经离世的双亲,还是在世的某个人?
然而这个问题,姜流照是怎麽都不可能问出来的。
鹿鸣意倒是借此想起晨曦石,问:“你没能毁掉晨曦石,那它现在在何处?”
姜流照神色淡定,说:“就在这正清堂内殿内,我暂时封存着。等赤焰石出世後,便可一齐交由你。”
即便换了个身子,鹿鸣意依然对晨曦石有着一定的阴影。
前生她所受的坎坷,乃至後来的死亡,都和这颗晨曦石脱不开干系。
可若要说起来,如果不是晨曦石,她如何能知道过去萧雨歇时时念着谢释疾,沈鸣筝对她怀有记恨,姬绪云是魔宗之人?她更不可能知道姜流照一直在为五色石奔波了。
这次谈话,姜流照主要提及的便是关于宋流楹和赤焰石的往事,鹿鸣意觉得这可能是让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拿到赤焰石并不难,难的是抗拒它所带来的欲望。
离开正清堂前,鹿鸣意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件极其重要丶但她始终压着不去想的事:“姜流照。赤焰石当真可以复活一个人吗?”
鹿鸣意转过身来,见到的是姜流照沐浴在光影中朦胧的身影。
姜流照那双墨色眼眸平静和鹿鸣意对视,也极其平静地说:“死而复生怎麽会是如此容易的事呢?凡事都有代价的,更何况是这等逆天而行的事。”
——
鹿鸣意回到了金霁阁。
过去一百八十年,这阁子居然一点都没落灰,院落前的树倒是长高了许多。
只不过在走进的时候,鹿鸣意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寒凉之气在房屋院落内盘旋。
转念一想,看来萧雨歇当真常年在这儿做招魂术,都给金霁阁染了不少阴气。
鹿鸣意推门而入,准备好好清理一下曾经属于自己的房子,却不想阁内已然有个人。
她修长细腻的指节上还亮着点点蓝金色的灵气光芒,另一只手上则拿着一块白玉牌。看起来是施术到一半,被某条紧急的传讯给打断了。
听见声音,女人身子微微一抖,迅速收起了白玉牌,转身见到鹿鸣意时,那张温婉脸上绽开一个清浅的丶略带着歉意的笑意:“你回来啦?”
鹿鸣意垂眸看着地上,一个血红的阵法被抹去了一半,看来萧雨歇特意来金霁阁就是为了这个。
她道:“这是招魂阵?”
萧雨歇的笑变得有点局促,她把手背到身後,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她紧跟着解释说:“你……离开後,金霁阁还留着,钥匙给了我。但之前一直没什麽机会回来,今日这才有空抹去这阵法。”
因为萧雨歇的动作,有几缕白发自她耳畔垂落下来,和她常年因为病弱而染着几分苍白的脸色相映衬。
鹿鸣意看着那抹刺眼的白,回想着姜流照说的“代价”。
还有在桃花源时,偷听到谢慕情说萧雨歇的身子每况日下。哪怕是用上好的药材,也只能勉强维持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