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萧雨歇何曾有过这样?
她是萧家的家主,同辈世家子中最为人称赞的那个;哪怕家族已经衰落,可她依然用自己的肩膀撑起,甚至振兴了家族。
她的骄傲丶矜持绝不比旁人少。
甚至一开始,她背负的东西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然而,萧雨歇就那样付出了对修士而言珍贵无比的心头血。
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持续近百年的供给。
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掏空,就连那头漂亮柔顺的青丝都化为白发,萧雨歇在想什麽?
鹿鸣意死的不明白,更不知道自己会成为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死而复生的人。
但即便非她本意,她的死和萧雨歇关系不大,复活却是实打实依靠了萧雨歇的心头血。
如今战争在即,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麽样;五色石的剑又时刻悬在头顶。
想到从临安到太清,萧雨歇始终不曾离开,鹿鸣意很轻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暗含关切的语气问:“我看到你方才在传讯……萧家那边当真没事?盛夜应当发现你来太清宗了,她说不准会用家族威胁你。”
萧雨歇一愣,接着眼眸一点点亮了起来,忙说:“嗯丶桃花源那边受过两次小的侵袭,但还没什麽大问题。因为西南很多浮空城的控制权在萧家手里,很多家族受惠于浮空城,她们不敢真的做什麽。”
和以前一样的问及家族,但语气里细微的差异,敏锐如萧雨歇自然能清楚捕捉到。
鹿鸣意擡手,指尖汇聚灵力,把招魂阵剩下的一半给祛除掉,笑道:“这个阵法虽然带着很重的阴气,但也因为你常来,金霁阁才没落了灰吧。”
“对不起,其实每次招魂术结束後,我都会派人清理痕迹。但这到底是一种禁术,百年下来,阴气还是堆积了。”萧雨歇的眼眸一眨一眨的,既能一直看着鹿鸣意唇角那抹勾人的笑,又不会让她的目光显得过于炙热。
鹿鸣意环视了金霁阁内,一切布置和她离开时都一模一样。
萧雨歇说的这个“打扫”,定然不只是打扫她施术的痕迹,而是对整个府邸进行整理。
鹿鸣意泡了杯热茶递给萧雨歇,淡声说:“招魂术是禁术,你长久施术,本就亏损的身子自然更差了。如今大战在即,你既然来到了太清宗,便该尽可能让自己恢复到全盛时期。我受了你的心头血,若是为你输送灵力疗伤,能否有更好的效果?”
萧雨歇盈润的眼眸微睁,背在身後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她竭力稳住自己激动的心神,装作平静柔和地说:“或许是有用的。”
这话当是不作假。
鹿鸣意如今的身躯是由萧雨歇的心头血筑成,自然和萧雨歇联系甚密。
只是萧雨歇一直不敢将这件事说出来,生怕鹿鸣意觉得自己是在用性命和身体要挟。
如今既然鹿鸣意主动提及,那萧雨歇必然会把握机会,她又补充一句:“之前在桃花源地下……你的灵力对我帮助很大。”
在那个一片漆黑而又潮湿的地下洞xue,掌心柔软温热的感触,以及萧雨歇细碎的喘息呻。吟在鹿鸣意的记忆里被翻出,让她顿时也有些不自然。
可还不等鹿鸣意说点什麽,萧雨歇像是发觉了她的犹疑,主动说:“但你还要去处理五色石的事,你的灵力和修炼时间更宝贵,无需记挂我。”
鹿鸣意轻咳一声,道:“萧雨歇,你也是很重要的战力。只不过之前在桃花源,那是紧急时刻。对丹田输送灵力是很私密的事,现在……我们只用灵力输送就可以了。”
萧雨歇心想:我的丹田对你怎麽会是私密的?
但她知道,能和鹿鸣意一同修炼已经是莫大的幸事了,忙不叠地应了下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鹿鸣意把自己彻底投入了修炼之中。
她每天只有三件事,了解分析九洲的局势,去正清堂确认姜流照的情况,剩下的时间不分昼夜,全交由修炼。
九洲的局势瞬息万变。
又过去半个月,本来还算安宁的西南地区和南部地区也开始蔓延战火,这些并非是地区内势力主动挑起,多半是有魔宗在背後煽风点火;而本就深陷战火之中的西北丶华北地区,已经彻底乱作一团。
鹿鸣意一开始每天都会和关渡通讯,来确认对方的安全。
可关渡抵达楼兰才刚过去七日,她就不曾再收到对方的来讯。
鹿鸣意急忙去正清堂,要姜流照确认关渡的魂灯情况如何。
万幸的是,关渡的魂灯依然亮着,只不过那灯焰极其虚弱,证明关渡的情况极其糟糕。
至于太清和江夏这边,如鹿鸣意先前所料,盛夜始终没有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只是每天都派出少量修士,一点点消耗太清宗的战力。
在一片战火纷飞中,唯一的好消息是,位于九洲腹地的江南地区依然处于平和之中,战火尚且未能蔓延到临安那片净土。
这也是鹿鸣意为数不多感到欣慰的事。
而或许是心头血之间的联系当真存在,当鹿鸣意尝试为萧雨歇输送灵力丶疏通经脉时,她发觉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的灵力也在得到淬炼,变得更为浓郁精纯。
她本就超乎常理的修炼速度,变得更为迅速。
大部分可能要滞留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关窍,鹿鸣意这次只花了不到二十日,便从元婴大圆满突破到了化神。
并且和之前一样,她还是没有经历雷劫。
“姜流照,我突破到化神期了!”
鹿鸣意第一时间跑到正清堂,兴冲冲分享道。
姜流照眸光微凝,对上鹿鸣意亮晶晶的眼眸时,那眼神化得更柔。
鹿鸣意激动了一会儿,便端正坐下,正想问姜流照什麽时候去拿赤焰石,却发觉对方眼底有一层极为浅淡的青黑。
她脸色微微一变,说出口的话变为:“姜流照,云鹤真人没给你诊治吗?为什麽你看起来更虚弱了?”
姜流照淡然道:“她看过了,不过既然是五色石的旧伤,怎麽都不会那麽快好的。至于虚弱……毕竟每天要处理这麽多事,偶尔是没有休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