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拱手告辞,陈王妃方才一直在外候着,她虽有满腹疑问,但知道薛宁赶着回赤州,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秦盼将打包好的吃食一股脑塞到薛宁手里,“是牛肉和软饼,还有牛乳,拿着,路上吃。”
包袱很沉,薛宁将包袱系在身上,谢过了陈王妃,转身冲里间的殷良慈扬手告别:“多岁,盼捷报早日传来!”
这句是薛宁心底最想说的话。
抛开一切不谈,他是跟殷良慈一同长大的。他小时候是可以跟殷良慈摔入同一个泥坑的玩伴,长大了是可以替殷良慈赴死的挚友。
作为玩伴和挚友,他不愿意看见殷良慈痛失所爱,不愿意看见殷良慈难过。
更不用说,仁德帝拆散征西时,祁进护住了征西主力,祁进对征西有恩。
仁德帝将殷良慈逼入绝境,祁进横身闯入杀局,他对殷良慈的情谊自不必说。
但战场上,赢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为了赢,所有的感性都得变作理性。
薛宁知道,自己给殷良慈留的这十五天,近乎苛刻。
但若超出十五天,就不能再意气用事去耗了。
中州的兵也是兵,人不能枉死。就算东录会趁火打劫,海上也得分出七成兵力支援中州。
祁进再重要,也比不上大瑒的百姓重要。
殷良慈没有出门送薛宁,他已经俯身在看中州的地形图了。
此时殷良慈听到薛宁这句话,抬头回应他道:“六天,刺台和库乐就得给我滚出中州地界。”
“再五天,西州守军和中州卫军就会联合起兵,呈前后夹击之势,叫他们进退不得。”
年轻的将军久未歇息,眼中遍布血丝,佩剑正正挂在腰间,急欲嗜血。
这一仗他有太多要守护的人。他要站在庇护他长大的义父前,他要站在抢着穿他铠甲的好友前,他要站在战死疆场的征西老将魂魄前,他要淌过尸山血海,将站在他身前的祁进从刺台库乐的血盆大口中拽回来。
他要赢,不择手段。
他要找回祁进,不惜一切代价。
“等我捷报!”
薛宁灿烂一笑:“盼着大帅将总督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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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薛宁平日里懒懒散散吃吃喝喝,遇到大事儿真的很拎得清,当得起咱们征西的王牌少帅。
祁进:同意,薛宁能扛事呢。
骄兵
祁进发现了刺台安插在大瑒的眼线,这人是库乐的小王,汉名叫谢云滨。
谢云滨长得像大瑒人,祁进猜他和殷熹一样,身上流着双重血脉。
祁进想找个机会杀了他。
但谢云滨很是机警,不给祁进动手的机会。
祁进试着跟谢云滨聊天套近乎,没成,谢云滨防着他呢。
奇怪的是,谢云滨这次从大瑒回来,明显有了点跟他聊聊的意思。
刺台王和库乐王本不允许谢云滨私下跟祁进有过多接触,但这次竟然也应允了,他们意味深长地看了祁进一眼,然后起身离开了。
谢云滨此番带回来的消息,让刺台和库乐彻底将祁进视为一伙,因为祁进再无退路了。
帐中只剩下谢云滨和祁进,谢云滨汉话说得好,劈头就是一句:“殷良慈血洗耳府,一把火下去什么都不剩了。你背叛了大瑒,大瑒的皇帝容得下你的亲人,殷良慈容不下。”
其实仁德帝也容不下。但他怕杀了祁连一家惹怒祁进,祁进立时用兵符调遣海上行伍掀翻大瑒。祁进正是料到仁德帝不敢轻易动手,才当了这叛国罪臣。
但以防万一,祁进将兵符放在耳谊手里,还另外安排了高手藏在暗处保护,若仁德帝敢动耳府,那就真是自讨苦吃。这些事,祁进能想得到,殷良慈自然也想得到,是也先一步问罪耳府,不给仁德帝留任何下手的机会。
祁进从谢云滨口中得知殷良慈将怒火牵至耳府,心下稍安,这说明殷良慈已拿回兵符,且把连姐姐一家转移至更安妥的地方去了。
祁进活动了一下脖颈,打起精神继续唱完这一出叛贼戏。他眼神狠戾,发出一阵诡异的疯笑,而后收住脸上的狰狞,正对着谢云滨的眼睛,用着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意料之中的事。他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不可能放过我仅有的亲人。”
谢云滨不寒而栗,半晌才堪堪出声:“你想杀了他,为你的亲人报仇雪恨。”
祁进闻言嗤笑:“报仇哈哈哈,我阿姊他们本来是不用死的,是你们非要把殷良慈放了!”
祁进说着说着便情绪激动起来,连带着脖颈现出青筋,他指着谢云滨的鼻子,喝道:“我告诉你,多库克,刺台和库乐部会为你们做出的决定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谢云滨抿唇:“中州卫军不过是垂死挣扎。”
祁进:“你们忘了示平是怎么变成示州的么啊,你们不知道。不是因为毒药失效了,是狂妄。他们之所以狂妄,就是因为殷良慈从开战到终局,都在垂死挣扎。”
祁进冷笑着补充:“我让你们别放,你们偏放。上次活缴殷良慈是因为他腹背受敌,连最紧迫的粮草都没有,这次,再没有谁擒得住他了。你、我,刺台、库乐,全都死到临头了。你不是刚从大瑒回来么,怎么只跟大王报喜不报忧啊。”
祁进算着海上行伍应该正在来往中州的路上,不曾想殷良慈根本就没取兵符。但他这话歪打正着,各州正在给西州运送补给。但刺台和库乐对付中州卫军已经吃力,再分不出精力拦截。
接下来的仗,刺台和库乐将打得愈发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