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母沉默片刻,看着李玉碟专注施针的侧脸,忽然轻声道:
「其实……我心里有数。」
李玉碟捏着银针的手势微停,抬眼看她。
「他爹……怕是早就不在了。」
张母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只有眼角的皱纹微微颤抖:
「大壮那孩子实诚,以为我不知道。他每半年让人送回来的钱,连包着的布头都不一样……他爹是个粗人,哪懂这些。」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股令人心酸的通透。
「但我不能说破。那是孩子的一点念想,也是他在外头拼命的理由。我要是戳破了,他这口气散了,日子就更难熬了。」
「那些钱,我都替他存着。一分没动。」
张母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柔和:
「等将来……若真能平安退下来,也好拿去替他讨个好媳妇。」
这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得让人心口紧。
这是一场母子间心照不宣的合谋。儿子用谎言守护母亲的希望,母亲用谎言守护儿子的尊严。
李玉碟看着眼前这对虽然贫困、却彼此支撑的母子,心中那块关于「家」的空缺,彷佛被填补了一角。
「大娘。」她定了定神,语气温和却坚定,「只要一天没见到人,就还有一天的指望。大壮做得对,您想得也对。」
她没有给予廉价的承诺,反倒是温柔地接住了这份沉重的母爱。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
她将最后一根银针落下,轻声叮嘱:
「药要按时喝,我会定期过来替你施针。这病虽然拖得久,但只要气血补回来,就没什么大碍。」
张母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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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手伸进枕头底下摸索,掏出一个洗得泛旧的手帕。布料层层揭开,里头躺着几枚磨得亮的铜板。
那是家里为数不多的积蓄,还残留着掌心的余温。
「玉碟姑娘,这是诊金……」张母将铜板递向李玉碟。
李玉碟没有接,只是伸手轻轻将她的手推了回去,合上那层手帕。
「大娘,快收着。」她语气坚定,开玩笑似的说道:
「大壮在队里没少照顾我们。这点忙若是还要收钱,那下次他帮我挡危险时,我是不是也得付他银子?」
在李玉碟的坚持下,那几枚铜板最终回到了枕边。
张母眼眶微红,喃喃念着: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心头最后一点挂碍放下,她在药力与安抚下终于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诊疗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冬日的白昼总是收得很急。李玉碟收好银针,替张母掖好被角,这才轻声退回厅堂。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下,张大壮正蜷着那身魁梧的筋骨,低头缝补一件红色的棉袄。
那原本是大妹的旧衣,袖口已短,领口磨白,他索性拆了下摆重新收边,改给最小的妹妹留待新年穿。
粗糙长茧的手指捏着细小的银针,在灯火下穿梭,模样显得异样专注。针脚粗中带稳,线路不算细致,却拉得极为结实。
听见脚步声,他手一抖,差点扎了指头,忙不迭放下衣物站起来。
「我娘她……」他搓了搓手,声音刻意压低,「状况还好吧?」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小心翼翼,让李玉碟心中微软。
「放心。」她语气平稳,给出最笃定的答案:
「旧疾虽在,但并未伤及根本。这阵子好好调养,药别断,人也别再熬,她会慢慢好起来。」
张大壮愣了一下。
随即,他整个人像是松开了绷紧多年的绳索,肩膀重重垮了下来,那是如释重负的姿态。
「好、好……那就好。」
他咧嘴笑开,露出一口毫不修饰的大白牙,眼眶有些红,连声道谢。跟平时壮硕的他比起来,此刻的他像个脆弱的孩子。
趁着城门未关,张大壮送李玉碟回城。
却在街头,听见了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城北姜家家主被火烧死了。死在自己床上,成了一摊人形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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