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康从回廊的阴影中走出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而支离破碎。
他在距离石凳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立刻开口。夜风卷起他玄色的衣角,出微弱的沙沙声。
他垂下眼,看着李玉碟微微战栗的脊背,半晌,才用那种宛如残剑出鞘、不带一丝起伏的声音,低低地吐出几个字:
「你是大夫,不是神仙。」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带着重量的铁块,精准地砸开了李玉碟苦苦支撑的防线。
空气仿佛凝固了数秒。李玉碟没有说话,沉默在寒夜里酵。
直到一滴热泪砸在石桌上,出清脆的啪嗒声,她才猛地站起身,转向那个始终保持着冷峻距离的身影。
她没有任何犹豫,额头重重地抵在芈康冷硬的肩头,压抑了整晚的嚎啕,在这一刻崩溃而出。
芈康依旧站得笔直。
他的肩膀先是僵了一瞬,随即在少女剧烈的抽泣声中,努力维持着沉稳。
他没有抬手去拍她的背,也没有说任何宽慰的废话,只是像一座沉默的石碑,任由那股滚烫的湿意透过衣襟,一点一点渗入他常年冰冷的皮肤。
别院外,方小虾手里攥着一块冷掉的甜糕,站在半掩月光的墙角。
月色惨白,将他的影子拉得长而孤寂。
他看着那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原本想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收了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另一只手,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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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不是晚了一步。在那样的生死重量面前,他早就远远落后。
于是他默默转身,消失在清冷的月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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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澜与两名火灵魂侍走在狭窄的矿道中,脚步声在死寂的岩壁间激荡。
他步伐平稳,对这里的弯绕显得极其熟稔,仿佛这座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渊曾是他亲手绘制的地图。
不久,三人来到了一处曾经存放大量火精石的仓库。
四周一片狼藉,焦黑的岩壁上布满交错的沟壑与暗红的干痕,明显曾经历过一番惨烈的血洗激斗。
沈观澜停住脚,并未急着上前,而是微抬下颌。
两名魂侍随即散开,沉重的甲胄在碎石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确认周遭再无其他活物。
沈观澜摘下手套,指尖摩挲着石柱上的刻痕,神情在幽光下显得莫测而冰冷,随即转身走向一条更为狭小的隐蔽矿道。
裴英与顾彦舟伏在数丈外的岩沟阴影里,呼吸与心跳被压抑到了极致。
「跟上。」裴英声音极低。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那条矿道,岂料视线方才穿过一道拐角,沈观澜与两名魂侍的身影竟凭空消失在昏暗的视野里。
裴英瞳孔骤缩,按在剑柄上的指节瞬间泛白,以为是行踪败露遭遇了埋伏,整个人如拉满的弓弦般进入警戒。
顾彦舟却在此刻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微温让她稍稍冷静。
他缓缓闭上眼,在死寂中屏息捕捉那万分之一的波动。
几秒钟过后,一股极其微弱、带着硫磺燥感的气流从前方看似实心的岩壁缝隙中流淌了出来。
顾彦舟睁开眼,带着裴英走向那处。那是一道极窄的自然岩缝,边缘生冷粗糙,刚好足以让一名魂侍大小的身躯侧身通过。
「里面。」顾彦舟颔。
裴英没有犹豫,侧身钻入。
顾彦舟依旧殿后,跨入缝隙前的一瞬,忽觉背后黑暗中似有一道胶着的视线。
猛然回头,手里的灯匣扫出一弧暗橘光晕,映照出的却仅是冰冷岩壁与无尽的黑。
一无所获之下,他只得皱眉收回目光,转身隐入岩壁之中。
不知在潮湿闷热的狭道中摸索了多久,沈观澜眼前的视野陡然开阔,一座偌大的圆形岩洞赫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