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里。
仅仅一个月前,张晋山的视角就是在这里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混乱。
那股尖锐的刺痛感仿佛还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那是一根黄铜管刺入眼球、搅碎魂念连结的触感。
沈观澜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虚虚点在自己的左眼眼角,眼神随即冷了下来。
「原来是这里……」
他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总是躲在阴影里、眼神阴鸷的少年脸孔。
「穆家那只逃跑的小老鼠。」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猎物把戏后的傲慢与轻蔑。
难怪那具废物魂侍会失控,原来是有这只熟悉机关算计的老鼠在背后捣鬼。
奇怪的是,记忆中这里应当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火精石。
如今石头尚在,却只剩下灰扑扑、干裂的外壳,里头原本沸腾的火灵之力消失殆尽,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漩涡生生吸干了一般。
沈观澜脑海中浮现出三个少年的身影:一个是火奴,一个是从他手底逃跑的穆家小子,还有最后那个……狄英志。
「看来这手笔是那小子做的。」沈观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且冷酷的弧度。
这容器比他预想的更有趣,火灵之力被吸纳得如此干净,简直是完美的「器皿」。
他环顾四周,虽然没能找到深埋地底的那东西,却也并不急躁。
「走吧。」他毫不留恋地原路回返,并隔空下令让大部分火灵魂侍留下来继续探索。
躲在岩壁凹处的裴英与顾彦舟屏住呼吸,身躯僵硬,几乎与粗糙的石块融为一体。
白袍擦肩而过的瞬间,沈观澜身上那股龙涎香混杂着硫磺的味道浓烈得令人作呕。直到那股威压彻底远去,两人才敢踏入岩洞。
这里的空气比外头更加干燥,带着一种被高温烘烤过后的焦脆感。
顾彦舟举起手中的灯匣,暗橘色的光晕勉强撑开了四周浓稠的黑暗。
光影摇曳间,只见满地皆是废弃的碎石与灰白的石壳,仿佛这里曾是一座巨大的能量冢,如今只剩空壳。
裴英紧握着剑,每一步都踩得极轻,靴底碾过碎石出细微的「咔嚓」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她环视四周,视线所及之处尽是荒凉,那种「空」并非一无所有,而是一种力量被强行剥离后的残缺感,让人心里毛。
顾彦舟在角落的碎石堆里翻找,指尖忽然触到一抹冰冷。
他将那东西拾起凑近灯匣,是一截严重毁损的黄铜圆管,管身扭曲变形,前端还沾着些许干涸了一个月的暗红血迹。
他眼神一凝。
这做工细节,与宋承星日常制作的小器械极其相似,甚至还残留着打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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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绯。」他低声唤道,将东西递了过去。
裴英接过一看,脸色微变。
这东西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那些孩子真的来过这深渊,甚至与这里生的惨烈激斗脱不了干系。
就在两人还在拼凑线索之时,周遭的气流忽然变了。
原本死寂的岩洞出口与阴影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细碎却沉重的摩擦声。
那声音不像风声,更像是布料摩擦岩壁、铁器拖过地面的声响。
「撤。」裴英低声下令,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然而,话音方落,情况骤变。
几条漆黑且佝偻的人影,无声无息地从岩洞四周的阴影里浮现。
他们就像是从岩壁里长出来的幽灵,身披破烂的矿布,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移动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根本无法察觉。
顾彦舟手中的灯光一晃,照亮了离他们最近的一道身影。
那人手里握着一把生锈沉重的矿镐,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两名不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