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后,刘友巧才开口:“为什么?这么?想?你不也是她?的家人,她?的姐姐。”
“表姐和亲姐总归还是不一样的。”隋不扰答道,“和小姨的关系再好,也比不过自己的亲妈,就是这种?感觉。”
刘友巧深吸一口气。她?总是学着高个子混混那样佝偻着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许,右手垂在?身侧,那柄棍子快点到地板上去了?。
“……她?自己告诉你的?”沉默了?一会儿,刘友巧的声音明显哑了?许多。
“不是。”隋不扰摇头,“恰恰相?反,她?很?乖,从来?不会和我们抱怨这些事情。她?是最怕给我们添麻烦的。”
她?随口就举出一个例子:“我发现这件事是某天?起夜,看到她?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我以为她?还在?做作业,就过去想让她?早点睡觉。结果……”
隋不扰顿了?顿,看到刘友巧的脑袋明显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她?继续说:“结果看到她?捧着一张照片在?哭,说她?好累,我妈和我对她?很?好,可是越好她?越有压力。为什么?要留她?一个人在?世上,为什么?不能陪着她?长大。”
她?说着,视线下垂,看到刘友巧的左手紧攥成拳,关节泛白。
隋不扰:“寄人篱下这件事本身就很?伤青春期小孩子的自尊心了?,再扒开自己的伤疤,只会更加痛苦。”
刘友巧的下颌线条绷紧,眼?眶泛红,似乎在?竭力控制着什么?情绪。她?像是终于找到了?隋不扰话里的一句漏洞,或者只是纯粹想要呛声:“小学的孩子哪里有什么?青春期。”
隋不扰转头看她?:“母父不在?身边的小孩都很?早熟的。”
刘友巧不说话了?。
正好到了?厕所门口,她?有些粗暴地拿着棍子抵在?隋不扰后背上,用力将她?往前?一推:“行了?,滚进去上厕所。”
隋不扰「哦」了?一声,听话地进了?洗手间。
刘友巧依旧没有跟着进来?,她?手上的棍子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着厕所的大门,低着头,眼?睫垂下,目光涣散地定在?地面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隋不扰就从里面出来?了?。她?今天?没有让刘友巧帮忙,刘友巧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见她?出来?,刘友巧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径自往回走。
隋不扰也不着急,安静地跟在?刘友巧的身后。
别的打手和她?打招呼她?也不搭理,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脚步略有些拖沓。
走到隋不扰的牢房面前?,刘友巧心不在?焉地捏捏她?衣服裤子的口袋,例行公事检查有没有随手捡回什么?危险物品。
但她?今天?随意?捏了?两下,右边口袋还只捏到了隋不扰的衣角,她?也没有重新检查一遍,推着隋不扰的肩膀就把她关了回去。
小门在?背后阖上,隋不扰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在?她?那张脸上定格成一个清明的、夹杂着冷光的笑。
晚饭是刘友巧递进来?的,隋不扰盘腿坐在门后的地面上吃温热的晚饭。
以往这个时候,刘友巧都会和送饭来?的人聊上几句天。但今天送饭来的人说了几句话,刘友巧敷衍地嗯嗯啊啊了几句就把天聊死了。
隋不扰故意?吃得很?慢,过去了?十?几分钟,门外只剩下刘友巧略显焦躁的踱步声。
刘友巧尴尬得受不了?了?,用棍子捅了?门两下:“吃好没有?怎么?吃这么?慢?”
隋不扰这才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口菜,把吃干净的盘子和碗筷从门上开的小门里递出去。
外面的人收走了?盘子和碗筷,两边再次陷入安静。
过了?一段时间,隋不扰又提出自己想要上厕所。
刘友巧骂骂咧咧地给她?开门,熟练地铐上手铐,领着她?往厕所走。
但这次没走几步路,刘友巧就忍不住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她?声音太轻,嘴巴又没张开,隋不扰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便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你是聋子吗?”刘友巧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我说——”她?的眼?睛四下警惕地瞟了?瞟,压低声音,“你下午说的都是真的吗?”
隋不扰假装听不懂:“下午说的什么??”
“别装傻!”刘友巧有点急了?,咬着后槽牙,又不敢说得太大声,“就你下午说的,关于小孩……的那事儿。”
隋不扰不慌不忙:“是啊,我就是想问你,你想问我寄人篱下那部分,还是早熟的那部分,或者是别的部分。”
刘友巧又不说话了?。
隋不扰很?耐心,刘友巧不说话,她?也不催促,就是等待。
路上和同样穿着明黄色短袖的打手擦肩而过,她?们的目光都好奇地在?隋不扰和刘友巧身上停留一瞬,似乎以为隋不扰把刘友巧惹怒了?,又奇怪为什么?隋不扰要挨打了?还一副平淡的样子。
走过大半条走廊,刘友巧才开口:“全部。”
隋不扰这次没有装听不清:“当然都是真的,姐姐。
“童年对于一个人的人生是很?重要的,
童年时候留下的伤痛和遗憾可能会让她?整个人生都无法?忘怀。”
听到这句「姐姐」,刘友巧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瞬,须臾,她?缓缓地放松下来?:“所以你是觉得……”
她?话说得艰难,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石子:“如果亲姐姐能够一直陪着她?,她?的境况就会好一点,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