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郁
几天没见的张小峰进办公室,他眼睛又红又肿。“奶奶······葬礼办完了···”他极力忍住抽泣。
想起他的奶奶,一生辛苦没享受过好日子的佝偻老人,眼泪涌出来。我握住他的手,他想也没想,紧紧抓住,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稻草。
不久前,我陪他到社区,工作人员说,张小峰父亲不肯出面,更不愿出钱,社区人员找他就躲避。他现在的女朋友说他去了另外一个城市,不知道他在哪,也不知道他的电话。
幸好,张小峰奶奶和丈夫在郊区小村子有块集体墓地,两位老人葬在一起。村长带头为张小峰奶奶办了小型葬礼,没两天下葬。
社区帮忙办了贫困户,张小峰奶奶住院,没用去多少钱,去掉葬礼费用,加上一些村民自主捐赠和村委会帮扶,卡里还剩一些钱。
他的同学,前段时间他妈妈硬是把辛苦攒下的两千块钱叫他塞给裴朵儿。尽管裴朵儿说不用,他还是坚持塞进她的书包,说剩下的慢慢还,一定会还清。
学生比以前沉稳许多,虽然还是不爱学习,成绩没有明显进步,倒是肤色黑了许多。
我找到他母亲,说帮张小峰申请公租房,一年不到两千,两室一厅,问她能否带着他。
她听到我的提议,感动得无以言表,泪水流个不停。语无伦次地说:“好···好,谢谢谢····陈···陈老师。”
过去是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现在是身体强壮吃苦耐劳肤色黝黑的劳动者。人生的际遇起起落落,落落起起,反复不定。
裴朵儿说不想要这笔钱。她听说他爸爸跑了,母子寄居在舅舅家,他妈妈还当服务员,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不然两个人饭都没有吃。
我说,他这是犯了错,勇于承担,你要给他这个机会磨炼。
她眉毛皱得要飞起来,一脸疑惑。
我告诉她,这只是人生一段经历。熬过这一段,就能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会越来越好的。
她不解,可是我看他们可怜,想帮忙。
我笑,想帮忙也要注意方式。他们能接受的方式。
她仍然不解,但是没有多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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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过去,又到周一。
裴朵儿没来上课。我打给管家。他说朵儿周末打球扭伤脚,在家里休息。
我焦虑地问,没甚大碍吧。
管家平淡地说,医生说休息一周。
这时,我听到裴朵儿生硬的声音问,“Miss陈要来看我吗?”
我犹豫两秒,答应了。
“我叫司机接你。”
我还没回话,她挂断电话。我心里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近来特别容易困乏,总觉得睡不够。坐上裴朵儿专属私家车,我睡着了。司机叫醒我的时候,总觉得没有十分钟。看看手表,却是过去四十分钟。
我和刘姐说去家访,晚点回。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裴朵儿的新家。
这里的阿姨带我来到落地窗的会客厅。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一汪蓝幽幽的泳池水,好久没游泳了。让位待在子宫泳池里的宝宝。
我坐了近二十分钟,都没有人来招呼我。每当我问情况,面无表情的阿姨说,小姐在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