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隐而不现的管家杳无踪影。以往都是他悄无声息在旁。
我拨了电话,无人接听。我走到大厅,挂着裴朵儿牵着马驹的肖像。
我听到钢琴声,像狂风暴雨中浪花拍打,像倾盆大雨拍打竹林,像战争中击鼓鼓舞士兵最後的冲击。总之,带着一股股奋不顾身的愤怒,往前冲,冲,冲······
我看过去,钢琴声戛然而止。她的脚不像受伤臃肿,而是动作自如。
我们遥遥相望。她的态度十分冷淡。我被她看得焦灼,心慌,惊悸。
她知道了。她知道我知道她知道了。但她的倔强骄傲使她不作声。她自上而下密密打量,又漫不经心表达毫不在意。
她向前走了两步,仿佛前面烫脚,停住。
她沉不住气,“我以为你是我的Miss陈,我最喜欢的老师。没有想过,你爬上我爸······他的床。”她的目光如箭,“难怪你不要uncle方。你···不要脸!你是一个gold-digger。”
“对不起,朵儿。”最不愿受到伤害的是她,宁愿我来代过。最不愿意她知晓这段成年人之间的情事。她的世界白是白,黑是黑。可我却抹上一层灰。一辈子难以消除的印记。
我羞愧难当,泪水不自主流下来。
“你们···多久了?!欺骗我,我讨厌你,恨你。”
我扬起头,呆呆地望着她
“你为什麽要找我爸爸,不找uncle方。他说是他不对,你跟他分手是他的错。但是明明是你大错特错!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我是他女儿吗?Miss陈!你不是Miss,你不配,bloodyhell,你是whore!”
不论她说什麽,骂我什麽,我都无法也无资格辩驳。
“谁都可以跟他在一起,做他的lovers,只有你,Miss···只有你不行。”她盯着我的肚子,向前一步,好半晌,眼眶发红,神情却是异常古怪,骇笑,笑得全是哀伤,脆弱,懊丧。
我口中苦涩,“朵儿······”向前两步。
她如遇蛇蝎避之不及。“你们成年人好好笑,嘴里说爱我关心我,却一个个伤害我。我恨你,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你滚,getout!我永远,永远不要见到你!”她发愤地摔了桌台上的雕塑,挂画,花瓶,痛苦地尖叫,接着转身跑上了楼。
管家这时出来,“陈老师,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朵儿她······”
“我已经给裴先生打了电话。他在国外,会尽快赶回来。”
只有这样了。
我坐进车里,不知怎地,身子抖了一会,打了个喷嚏。
回到家里,刘姐还在等着我。看样子裴晗打了电话来,她今晚陪我。我在她督促下,勉强吃了些东西。
我在浴缸放了水,躺进去,任由烫水浸没身子。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刘姐大力拍门声,和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我有气无力地回了她。她说:“陈老师,裴先生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您。”
我换好睡衣,吹干头发,才回了电话。这个元凶,破坏我和裴朵儿师生情,断绝我挺直腰杆直面朵儿的勇气。
可是,我一听到他的声音,泪水涟涟,哭了好久好久。他只在开始叫了我的名字,聆听我的抽噎,哭泣,到嚎哭。
我苦累了,生息渐低,他温柔地说:“泠然,泠然,没事的。我会对朵儿说明一切。不用担心。刘姐好好照顾你,你好好照顾孩子。”
“···她怎麽知道的···”我喃喃地说,“谁告诉她的···为什麽要让一个孩子承担···”
他的呼吸沉重,急促起来。“我会处理。不要想那麽多。”他的声音很疲惫。
“对不起,我对不起她。”我又哽咽,“她说谁都可以做你的lovers,只有我不可以····我带给她的伤害,比伤害在我身上还要难受十倍。你知道我父亲怎麽心狠手辣地伤害我母亲吗····痛苦,屈辱,永久的伤害···”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甚至有些没有对文丰,对诺伊说过的悲痛往事,我咕噜咕噜都对裴晗说了。
“泠然,泠然····”他还说了些什麽,我听不到了。这一天太沉重,太心累,太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