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眩
刘姐照常时间叫醒我,问要不要去上班。我发了一会呆,坚定地说,去。
裴朵儿仍旧没来学校。我情绪低落,对学生提了和她一样的借口。学生不疑,照常上课。
老师和往常没什麽两样。杜时祺和我,偶尔相见,很快当对方是空气。
办公室里,除了她,都互相添加微信。而她,没有我们任何一人的微信。
张小峰住进公租房。有同学,以及他妈妈的照顾。
社区为张小峰开了一张银行卡,每个月收到来自好心人的一千五元生活费。他抽出一千元交给同学母亲,自己留五百元。她坚决不肯。推辞很久,两厢协商好,每月给她五百元,自己留一千。
生活井然有序,风平浪静,每个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安分守己。我也不例外。
我拨了管家的号码,早中晚各一次,无人接听。打给裴晗,仍是没有回应。
一股冷流自脚底涌上头顶,我的双手,脸都是冰凉冰凉的。时间一分一分过去,终于熬到下班时间。
我像平常一样,坐上司机开来的车。
轿车行驶了一段,我发觉不是回去的路。昨天没有睡好,时梦时醒。中午也没有睡,心里装着事,身体就不会轻松。我想闭目养神,哪知道,仔细辨认,发现司机也换了人。
“你是谁?”我警觉,边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陈小姐,你不用担心。我是裴家的人。带你去见一个人。”副驾驶冒出一个年约六十,精神奕奕的老人,头发一根根虽白,挺地却很直板。
“请你说清楚一点吗?”
“是裴氏集团的董事长裴静禾女士。裴先生的母亲,朵儿的奶奶。”
我愕然不已,仓皇失措,瞠目结舌。“可以···拒绝吗?”不详的预感升起来,未知的恐惧越来越大。“这是我和裴晗的事。”
他有些惊讶我直呼裴晗的姓名。“已经涉及到朵儿小姐。就不止是你的事。”
间或听过裴朵儿谈到她这位威严的奶奶。无不带着敬畏的口吻。她打过裴晗一巴掌,他却一丝一毫不能反抗。
我心里做了无数的建设,心脏止不住怦怦直跳。我掰开门键,早已落锁。我手机拨打求助电话,却显示信号不佳。
“陈小姐,裴女士只是要跟你见面谈一谈。别无他意。请放心。”
车子在咖市别墅区的一栋别墅前停下来。整座别墅围墙围起来,汽车开进去好几分钟才到别墅门口。车道两旁全都是植被高树。
别墅整体是乳白色为基调。我跟着这位老先生来到一个喝下午茶半开放区,脚下的青草有如厚重的地毯。四周篱笆花墙攀爬。
他为我拉开椅子,招呼阿姨倒上一杯红茶,上了几碟点心。
他不坐,我也不坐。
他淡淡一笑,“我去请裴女士来。陈小姐,你先坐。”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有着墨色髻发的妇人。我撞见她的眼就被吓倒。
她有惊人的洞察力和骇人的威慑力。看上去不到六十。但据裴晗的年龄推算,实际年龄近七十。
她鹅蛋脸型的面上敷薄薄的粉,肤色细腻红润,褶皱不太明显。她依然保持着曲线身形。年轻的时候定是绝世而独立的佳人。
她板着面孔,有一股母仪天下的威势。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使我不敢透一下气。
她说:“是陈小姐吧。”她的声音似冰雕贴耳,双手优雅地放在膝上。那浑身散发的高贵与生俱来。
我呆呆的。“是。”瞥一眼她,看回瓷玉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她把我每一根发梢每一根脚指头都打量地一清二楚。
我虽有些惧怕,手指凉意绵绵,但被这样肆无忌惮地审视,心里触底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