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票
临近过年,他没有抢票经验,我也是如此。纵是电视新闻播了又播今年买票艰难,两个人仿似闻所未闻,觉得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那单位,平日加班严重,实行大小周都是大恩大德,放假抠抠搜搜,过年也如此。大部分职工本地人。
就算不是本地,也是省内或者下面县城里的。他去单位打报告说家里远,想早点放假回家,找了好几位领导签字,勉强放他二十八走,初七回来值班。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拿着手机一顿猛操作,又打开电脑,重重压着键盘。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我拿着他手机点开买票APP,搜索各种可行方案。对于异乡人来说,不管多远的路,多崎岖的回家方式,都不计代价,买到票能回家就行。
上面的中转方案,他这个没吃过长途苦头的人能应付地来。
他微微睁开眼,招手示意我坐他旁边。
我坐下,揉揉他肚子,又按他肩颈,真比钢铁还硬。半跪在沙发上,揉搓他头发,一重一轻地按摩。
无所事事後,每周去美容院,找了关系跟技术最好的员工学头部背部按摩技术。
那一段时间,重新开啓背诵默写画图的学习旅程。算半个学徒,只不过付费性质。
为了学以致用,美容院几乎所有员工我都按了个遍,从开始的敷衍我,到真诚地竖着大拇指夸我,到抢着当我的实践人。
我一有时间就去那里呆着。她们开着玩笑说,你可别跟我抢最佳员工奖啊。有相熟的後来辞职的员工说,我的技术比急着上岗的人专业多了。
那一段时间,我前半个月大汗淋漓,到後面学会使用巧劲,才没流那麽多汗。
他的头发长了些,比以前硬茬,可能水质原因。他几次说要理发,去了咖市总忘。叫他去我常去理发店也不肯。
开始还跟我开玩笑,说我是他的专属按摩小妹,要天天照顾我的生意,就业困难的我终于找到终生职业···我加大力气,他“吃吃”笑。耸动肩膀说,再用力一点儿,我多给点小费······
不一会,他的呼吸声越发有力,嘴里发出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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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初中群里问,有哪位亲亲在铁路上班啊。
没一会,一个好久没联系的男同学回复,是你的亲亲我啊在铁路上班。
我看着他的名字想了好一会才想起那个同学。记忆中的他虽然比同龄人高,但四肢不协调,上场打篮球,多是坐冷板凳。成绩一般,精力也不旺盛,最後的印象是快要中考,脸上长了好多痘痘,不忍直视。
他一直记得我,说有一次考试,我丢给他英语历史政治小抄,他得的总分是初中三年最高的一次。
要不是他提起,我都忘了。那纸条也是别人传给我,我看了後勘正了写答案。我看他试卷上没怎麽动笔,心软丢给他。
他主动加微信,说好久没见,要请我吃饭。
我急忙问了相熟的同学,这人的婚恋情况,兴趣爱好之类。得到的信息是,他初中毕业去铁路学院读书,一家三口都在铁路口工作。去年五月结婚,他老婆最近怀孕。抽烟喝酒槟榔打牌都来得。
我穿得灰头土脸,一身黑色羽绒衣,下穿土棕色裤子,脚上同色系棉靴子。
我庆幸在二十多遇见十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但凡多加十年,我真不想见。
街上那些临近四十的男人,不良的作息不正常的饮食习惯,熬夜玩手机,外卖点的飞起,多数肚腩挺起,油光满面,头发比记忆里少了一半多,身高看起来比身边收拾地利落干净清爽的老婆们还要矮。
一坐下来,我就说恭喜他结婚,马上要当爸爸巴拉巴拉,没有参加喜宴,他孩子的满月酒一定要请我,红包补起。
他好不容易见缝插针地说,以前我可没有那麽话多。我不太想追忆过往,问起他老婆在哪里高就,什麽时候预産期,在哪个医院,找到産科医生了吗。又说我们哪些同学在医院当医生······
他开了啤酒,说来来来,说了这麽多,喝点解渴。
我说,开车来的,不敢喝酒。
他说没事,佳城有很多代驾。说起他好不容易拿到驾照,一脸自豪,说做过几个月代驾,就这麽遇着他老婆。他打开手机给我看结婚照。又问起我的情况。
我笑着说订婚了。
他不接话,我也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