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心
我仰躺在沙发上。窗外,万家灯火通明,有些人试探放烟花炮火,接二连三有人跟随,炮竹声越来越大,“噼啪噼啪”声越来越长,一呼应,万户起。声声炮竹,似乎就在耳边起舞。
我打开电视机,那些欢庆过年的节目,人人喜气洋洋,上蹿下跳,张灯结彩,好不快乐,好不团圆热闹。
正吃着一个人的盛宴,乌鸡,姜子鸭,清蒸鲈鱼,翡翠百财饺子,莲藕排骨汤,牛肉合盘,椒盐大虾,千层蛋糕···不出所料,方乘来视频了。
他选择性情商低呢还是装傻,这麽重大日子,他偏要我与他一大家子视频。他们尴尬不已,我硌得慌,怕是我们所有人的不快,就为成全他心中“欢聚一堂的圆满”。
享受一个人自在是一回事,但节假日独自一人,或多或少受人鄙视。我要点脸。
我只得先挂了他的视频,穿上衣服,来到楼顶。那里一家家的父母带着孩子放鞭炮。我事先准备好十来个小红包,十块几十不等,分发给几个小朋友,然後说跟他们一起放鞭炮。那些家长和孩子都高兴地应下。
我回他的视频。
视频里,方一非家里所有亲人,郑楚和何雅筠一家人,旁边坐着与她们母女年纪相仿的一老一少面生男的,应该是她们稳定下来的对象。
他们或是客气或是淡然或是热情对我打招呼。何雅筠想说什麽,郑楚瞪她一眼,话语吞咽回去。
还好,我周围的父母和小朋友都配合我的“表演”,那边打招呼,他们也很高兴地招手,欢快地送上新年祝福。这一回勉强糊弄过去。
到了半夜,他醉得几乎不省人事,双颊是醺醉的嫣红色,和衣躺在大床上,不忘打来视频,“老婆快乐····新年···”。不一会“呼呼”大睡。
他那头呼出的气,布满手机屏幕,颇有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意味。冷气拂去蒸气,是他微张的唇,两颗大门牙。我心头暖意冲顶,不自觉笑。
倏忽间,郑湘声音传来:“方乘,快起来,喝口解酒茶再睡···”
我慌忙按了红色挂键。
初三晚上,杨珊打电话说带着她两个娃娃第二天来拜年。
超市菜品都不新鲜,我清早开车出去转了两圈,才买到新鲜肉蛋虾奶,又去了一趟超市。年货零食堆满购物车。
不管怎麽样,有人拜年,才会有过年气氛。不然指不定遭人腹诽这人多可悲可怜。年货盒里送了几幅对联,正好张贴在门外。
经个把小时布置,屋内不再冰冷。柜子上摆着好几个相框,是我和方乘的合影,他某次从咖市带来的。我一并收起来,放进卧房抽屉。还把他拼好的未拼的高达乐高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
至于柜子里的鞋,我从袋子里把在超市买的一双女士拖鞋,两双儿童拖鞋摆好。
工作台上的电脑和制图工具,只能祈求她家娃娃懂事,手不要乱碰。
表妹的两个娃娃比手机里可爱圆润得多。也许是过年大鱼大肉大吃大喝的缘故,不仅大人胖五斤,小孩不遑多让。
大女儿佳佳五岁,小儿轩轩九个月大,穿着大俗大艳的棉衣棉裤棉鞋。刚进来怯生生的,往妈妈怀里钻。杨珊拎着过年三件套,环顾一周,看上去有点失望。
“姐,两个人住,是不是有点小了······”
我接过她的礼物,淡淡解释:“多大能力买多大房。”
“姐夫没······”
“没。”我不欲多说,蹲下去跟两个小孩微笑招呼。
杨珊教他们叫“姨姨”。
女孩端详我好一会,一脸困惑又看看自己妈,“你像我妈妈。”
我笑,刮了刮她小脸蛋,“对啊,我是你妈妈的姐姐。就像你和轩轩是姐弟,肯定长得像。”
轩轩虽坐在婴儿车里,但自来熟,咿咿呀呀叫,主动要我抱。
我带着他们娘三绕着房子转了一圈。
两个孩子都很乖,拆着我送给的两大袋玩具。女孩受到的规训多,她先问母亲能不能,杨珊说,姨姨都没叫你好意思。
女孩怯怯叫了声“一一”,小男孩高兴地手舞足蹈,钻进我怀里。
我说,“这些都是买给你和轩轩的。你喜欢什麽就选什麽玩。如果都不喜欢,我们待会去超市选你喜欢的,好不好。”
“姐,你别···”我示意她别打岔。
佳佳有点懵,见妈妈没有出声制止,重重点头。
我去厨房忙最後工序,杨珊脱了外套,她身上穿的质地虽不是很好,但胜在年轻,搭配地好看。
她说帮忙。我半开玩笑道:“你来帮什麽啊,越帮越忙。看好两个孩子吧。电脑桌上的尽量别让他们碰着。”
她笑了笑,“好嘞。姐夫真是专业人士。这麽大的显示器,我还没见过。桌上那些东西弄坏了,我赔不起吧。”
餐桌上,杨珊顾着喂儿子,自己没吃几口。两个孩子的桌上礼仪很不错,小孩子不会满地乱跑。